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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扯淡新闻 | 一桩轰动美国的“骗取波马资格”疑案

事情要从一个被疯转的脸书帖说起…


一个被疯转的脸书帖

家住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东南角小镇赖德尔(Rydal)的一位47岁父亲麦克罗西(Mike Rossi),今年4月携全家人去波士顿玩了5天,顺便见证自己参加波士顿马拉松的经过。

他的两个9岁双胞胎孩子(看照片是一对龙凤胎)因此缺课3天。他们所在小学的校长发来邮件,明白告诉家长:本校区不承认家庭出游是缺课的理由,不管出游涉及什么活动;你们的孩子必须以旷课论处!

4月25日,罗西将校长来信和自己回函拍照上传到脸书,征求朋友们的看法。这封义正辞严、掷地有声的回信开头是这样写的:“亲爱的校长女士:虽然我感谢你对我们子女教育的关心,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在波士顿五天期间他们学到的东西,和他们一整年在学校能学到的一样多。我们孩子体验了一生只有一次的经历,这是在课堂上或者读书所不能复制的……”

罗西还向雅虎育儿频道抱怨,出游前一周,他妻子已经告知过学校老师,而且孩子们回来后也参加过补考。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十来天内,这个帖子被转发三万多次,点赞数百次;他被推崇为英雄和“年度父亲”,那位小学校长则被人谩骂骚扰。一向密切关注社交网络的传统媒体,包括NBC晨间新闻节目《今日秀》(Today)、《人物》杂志、福克斯新闻台等等,都迅速跟进报道。


不可思议的好成绩

树大招风。这位“马拉松爸爸”(Marathon Dad)在博得众人的同情并一夜成名的同时,也给自己惹来了大麻烦:一些好事的跑友查询罗西的马拉松成绩,发现其中大有蹊跷,他们在美国几大跑步论坛上发帖提出疑问。

众所周知,波士顿马拉松以高门槛著称。您记不清了?没关系,咱们温习一下:18至34岁年龄组,3小时05分;35至39岁,3:10;40至44岁,3:15;45至49岁,3:25;……女性加30分钟。

达不到这些门槛(BQ)的报名者,只有另外两条路可走:设法弄到主办方的邀请名额;承诺筹集5000美元以上的慈善捐款。

而罗西的报名成绩十分亮眼,轻松超过他所在年龄组的报名资格线:2014年9月在宾州“Via马拉松”跑出的3:11:45!

问题就出在这个绰绰有余的报名成绩上:它和罗西参加其他比赛的表现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只能用“昙花一现”来形容。

马拉松要跑出3:11:45,全程必须跑出每公里4分32秒的平均配速。但质疑者从比赛成绩查询网站Athlinks.com上搜索罗西参加其他比赛的成绩,发现这相当于他5公里跑最好成绩的配速;他最快半马的平均配速不过4分46秒。

在那次波马达标的Via马拉松过后10星期,罗西又在费城跑了一场马拉松,这次的完赛时间是3:43:52(他的全马次好成绩),配速仅为5分18秒。罗西的波马也跑得一般:4小时01分,比他的BQ成绩慢了整整50分钟!


罕见的实力突飞猛进

著名马拉松成绩预测公式的发明者格雷格麦克米伦(Greg McMillan)认为,像罗西这种2013年11月首马才跑出4:26:37的跑者,在中短距离的比赛成绩并未显著提高的前提下,忽然大跃进到3:11:45的情况极其异乎寻常。

这位从菜鸟到高手都指导过的跑步教练指出:“如此的突飞猛进,通常只发生在跑得比较慢的马拉松选手。因此你会看到某个首马跑5小时或5个半小时的人,在他们的第二、三个马拉松成绩大幅缩短。但一旦你跑进4小时,要再有如此大幅度的缩短显然难度更大。这相当于你能够以比你半马最好成绩更快的速度,跑出双倍的距离,这对一个人的能力来说显然非常、非常罕见。”

按麦克米伦的预测公式,全马要跑出3:11:45,5公里的最好成绩应该达到19分41秒,半马应能跑到1:31:07。如果按另一位著名跑步教练兼运动生理学家杰克丹尼尔斯(Jack Daniels)发明的VDOT公式,这一全马成绩对应的5K和半马水平稍宽些,但也要20分02秒和1:32:02。而从Athlinks网站查到的罗西5公里最好成绩是21:52,半马1:40:44。(罗西成绩与3:11:45相应成绩的差距)

那么,会不会是去年的Via马拉松特别顺风顺水,使得参赛者有如神助,能够超水平发挥?罗西曾自辩说:”应该注意到一点,Via马拉松的赛道非常选手友好,因为大部分赛道是下坡路,它被评为美国最快的马拉松赛道之一。“

质疑者索性展开地毯式搜索,结果发现在罗西前后抵达终点的其他选手,都没有出现这种成绩远好于平时的情况。


其他的重重疑点

对于以上这些疑问,罗西的辩解是:“Athlinks上显示的我的参赛历史,并不能反映我的能力水平。但我平时的训练可以证明,我具备马拉松跑进3小时15分的能力。我参加很多比赛都只是跑着玩,或者是在受伤(有文件可以佐证)的情况下跑的。

“我在波士顿跑4小时01分,是在糟糕的条件下(低温下雨——作者注),而且带着一处严重的臀部伤痛;为此10天前我打了一针可的松。目前我正在等上周一作的核磁共振检查结果。但愿我的臀部受伤只是扭伤而不是撕裂伤。”

既然罗西说到训练,质疑者又去查他的训练记录。据他的博客记载,近一年半以来,他的总训练量是1600公里多一些,平均每周24公里左右。相比之下,马拉松能跑到3:11的跑者通常周跑量不低于64公里,尤其是40岁以上选手。(现在罗西博客的阅读权限已经修改,不再向外人开放)

怀疑者的依据还不仅仅是罗西的成绩和训练量。另一个疑团是:去年的Via马拉松存在明显漏洞:仅起终点有计时地毯,这意味着存心作弊者可以抄近路、半途搭车或骑车。(就此赛事发言人表示,将采取对应措施,2015年的比赛至少将设6块计时地毯——包含起终点)

而去年与Via马拉松同时举行的,还有马拉松五人接力赛,很多接力选手会搭车前往或离开交接区……

质疑者还调阅了选手的参赛照片。Via马拉松赛道上共设有6个拍摄点,先于罗西抵达终点和后于他抵达的前后各10位选手中,至少能查到被其中3个拍摄点拍到的照片;仅罗西一人只有终点照,途中的一张也无;从前后选手的照片上,也找不到罗西的身影。

雅虎体育频道查阅了完赛时间从3小时到3小时15分之间的所有选手在半程点被拍到的照片,仅罗西等三人未被拍到,但另两人在后面一个拍摄点都有影像记录,只有罗西还是零照片。

另外,罗西近年在参加马拉松比赛之后,在自己的博客和社交媒体上都会留下文字记录,但他对那次3:11:45成绩重大突破却只字未提,而10周后在费城跑出3:43的参赛经过反而写了跑记。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称,自己达到波马的报名资格,却没有提及那个本应令他自豪的成绩。


赛事官方的最终裁决

在被美国媒体采访追问后不久,罗西将脸书和博客页面都改为不公开,并删掉推特账号。他说自己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受到太多骚扰和人身威胁”。

他以前写的博客文章,其准确性也未必可信。例如他在去年费城马拉松的跑记上写道,到20英里(32公里)标志时,“我终于看了一眼我的GPS跑表,发现自己距离另一个BQ(波马达标成绩)不远!于是,在22英里左右我上了趟厕所……这粉碎了BQ的任何机会。真扫兴:(”

但从罗西的参赛分段成绩看,他10公里用时51:14,半程用时1:47:08,30公里2:34:32,这些的公里配速都在5分开外,根本没有接近过他的BQ成绩3:25:00所需的4:51。他还在跑记里表示:“总的说来,我对自己的成绩感到满意。”

罗西在博客里透露,他是在2013年波马爆炸案后一周参加自己的第一场跑步比赛时,决定要跑波士顿马拉松的;波马对他很重要:“波士顿马拉松并非只是另一场比赛,它是跑步的圣杯,而且这有很好的理由……光是达到参赛资格线(BQ),就是一项多数跑者永远无法实现的成就。”

由于罗西的Via马拉松成绩广遭质疑,赛事主办方坐不住了。4月底他们宣布将展开调查。5月29日,赛事官方发表如下声明:“尽管从罗西参与其他赛事的数据显示,罗西的成绩可能不准确,但并无确凿证据表明他的2014 LVHN Via马拉松成绩是不准确的。LVHN Via马拉松并没有接到来自赛道上的逾2500名参赛者、数以千计观众和600多名志愿者、赛道维持秩序人员、保安人员、医疗人员或赛事官员提交的有关任何选手作出任何违规行为的任何报告。因此,LVHN Via马拉松委员会得出结论:罗西不会被取消成绩,除非将来出现更多的确凿信息。”

罗西回应说,他对官方“客观评估所有证据”的调查结果感到满意:“我从一开始就完全配合调查,回答他们的所有问题。对于家人和我而言,这一事件现在已经解决。我将继续养伤,期待在康复后尽快重新跑步。”

在这里,笔者只必须对美国跑友和媒体的刨根问底式较真,以及对作弊的零容忍表达最高敬意;Via马拉松主办方的裁决也让人无话可说,毕竟这是个坚守无罪推定(presumption of innocence)原则、被告权利有保障的社会。哪怕罗西的BQ成绩再怎么可疑,迄今对他的质疑仍属于间接证据(circumstantial evidence)范畴;在缺乏确凿证据(conclusive evidence)的情况下,疑罪只能从无。


不过,对罗西来说,他最好在不远的将来,跑出一个与3:11:45相近的马拉松成绩,否则就无法自圆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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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aozhongbai laozhongbai

    美国佬太认真

    2015-07-08 14:27:37 回应

  2. 跑步老法师 跑步老法师

    哪里都有不诚信的人,诚信不管是民主还是独裁国家都是民众必须面对的问题。

    2015-07-08 14:58:14 回应

  3. xmonkey xmonkey

    当年我们也有厦门马拉松替跑风波。

    2015-07-08 15:05:01 回应

  4. 老刘 老刘

    一则新闻,我们看到了美国与我们有许多不同。比如学校、家庭及孩子,比如无罪推定、比如公众的刨根问底。

    2015-07-08 16:59:32 回应

  5. chrisyou-xm chrisyou-xm

    犯罪成本真的太高了

    2015-07-08 21:48:55 回应

  6. pirlo21 pirlo21

    外国人真较真,

    2015-07-09 18:57:14 回应

  7. akuma9660110 akuma9660110

    我想到另一点,罗西此后的跑马之路仍会充满压力——他会由压力转为动力,苦练后跑个sub315出来,由此“证明“自己吗?或许罗西经此一事,反而身体更加强健呢?
    可见,生活充满着未知和乐趣。

    2015-07-10 01:29:23 回应

  8. Instyleuk Instyleuk

    较真挺好!鼓励真相!

    2015-11-11 20:39:51 回应

  9. hyt hyt

    最后一句话真是画蛇添足。

    2016-04-22 15:02:06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