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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要活成一支队伍 ——武汉马拉松自白


42.195,这个数字从接触马拉松开始就变得魔力十足,仿佛成为我身体的密码。

跑马三年,这个数字似乎一直很宠爱我。没有受过严重的伤,没有生厌的情绪,跑步这个爱好陪着我走过了很多城市的春夏秋冬,清晨日暮。跑鞋成了我最钟爱的东西,无论身处何地,它在,我就能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每场比赛来之前,我都会集中两个月进行间歇训练和长距离训练,这一招对于稳定发挥马拉松比赛的水平大有裨益,也是我的必备。在这个训练区间里,需要调试装备,比如鞋子和服装的舒适度,跑表的反应,甚至包括运动音乐的节奏。当然更加重要的还是核心肌肉的训练和有效跑量的积累。

每一次参加完马拉松我都会进行经验积累,不断丰富这个训练模式的内容,针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提出一些行之有效的改善方案。我从来都是孤身奋战,没有组织,没有同伴,自己也格外享受那种一个人去摸索,去发掘,再去实践的过程。

按照这个方式,我从二月份开始备战4月10日的武汉马拉松,冬天跑步并没有多大玄妙,做好保暖,拿出自己的意志力,推开门出去跑!冬天跑步的人不多,每次跑到橘子洲,看到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跑友,都会默契一笑。其实跑步这件事情不一定有那么矫情,也不一定很酷,相比较篮球、足球,看上去还有些笨笨的。很多人说,跑步是一种修行,大抵是它看上去真的太孤独了,即便现在跑步的游戏规则玩得十分炫酷,但是还是改变不了跑步这件事情本身只跟自己有关这一事实。

我就一直傻跑在路上。

2月17日晚上,去橘子洲拉练十公里。那天我自认为准备得比较充足,结果在六公里处,膝盖外侧一种刺痛。我开始并没有多在意,腿部伤痛在跑步的过程中是很正常的。我继续往前跑,工作日的橘子洲,游人寥寥,这让我觉得珍贵。每每到了七八公里的时候,我的跑步高潮会到来,一种开阔,爽朗和强烈的愉悦感占据全身,科学告诉我们是多巴胺分泌的原因,产生一种恋爱的感觉,那我感谢这个爱情荷尔蒙,要知道这对一个单身大龄女青年是多重要。

十公里结束,跑后拉伸之后,膝盖的刺痛又来。我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会不会膝盖受伤了?”膝盖受伤是每一个跑者,尤其是陈年跑者经常出现的情况。据说奔跑时每次脚着地,腿部都要承受三倍于体重的冲击,而这样的动作一天恐怕要重复近万次。

膝盖恢复起来很缓慢、费劲,也会让人沮丧。我决定先停下来,休养几天,看看是不是肌肉的问题。

结果,并不是。

几天的休息,足够让跑过短短十公里的肌肉得到充分恢复,我决定再去试跑一下。惨的事情发生了,跑了三公里不到,刺痛就来了,这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说实话,我慌神了。赶紧杀去医院做了检查——髂胫束综合征。医生的建议是:静养,加一些恢复性的拉伸,做一些理疗。恢复时间两三个月不等。最好是放弃四月份的武汉马拉松。

就这样,我整个人开始全面静养。但是心里却是蠢蠢欲动,我当然不想放弃任何一场想去并且还中签的比赛,因为我觉得那是一种注定,就是注定了在那个时间,那个比赛,要去征战一番。

这么一休就是一个多月,三月份零零散散去跑了五公里,成绩都让人心塞。四月也悄然而至。头脑里“去”、“不去”开始打架。

最后我还是选择去,不为别的,就为了武汉的第一次,还有我体内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力量。设定的目标是安全完赛,在关门时间之前抵达终点,就可以了。

连续加了几天班,周六开完会,下午就赶去武汉领参赛包,准备第二天的这场“恶战”。

说它是场“恶战”,完全是从自身的角度出发,武汉马拉松的组织非常老道,赛道设置、官方补给、医疗站点、警卫配备、拉拉队都基本上无槽点,而我这场“恶战”幸亏是在这么一个水准极高的赛场上进行,才不至于死得那么难看。

比赛从7点30分在武汉科技馆起跑。

5点20分的闹钟,起床,洗漱,吃早餐,换衣服,戴上护具,一切准备完毕,时间已经到了7点。我看了一下地图,很近,走过去大概7、8分钟左右。结果到达科技馆的时候,我懵逼了,这是走错地方了啊,完全没有比赛的氛围,没有音乐,没有运动员,没有围观群众。我这下才意识到,在新馆。于是我赶紧打车,交通管制,司机也只能走到一半。距离起点检录区大概还有一千五百米,我一路狂奔,而此时到达起点已经是7点40多了。特邀运动员、全程、半程,包括很火的范冰冰都已经出发完毕。只剩下健康跑的参赛运动员还在起点位置,等待出发。

我混进了健康跑的队伍里,跟着人潮慢慢往前跑。

以前参加比赛,我都会经历一个严肃的热身过程、心脏有力而又均匀跳动,头脑兴奋也很清晰,对于赛道和终点充满着渴望。

而这一次,简直不能再仓促了,我被人群裹挟,被自己的伤痛下套,硬着头皮也得上。

我慢慢跑,配速在6分30秒左右,结果跑了大概两公里,人群拥堵了,大部队前行的脚步戛然而止。这个地方是上晴川桥的位置,坡道狭窄,只能慢慢疏通,5、6分钟过去,静止下来身体,心率已经回到100以下,这就证明,熄火了!要继续跑的话,必须重新让自己热起来。

等待队伍疏通完毕,上到晴川桥,我试图调试自己,在三月拉练的过程中,我曾经尝试用臀部肌肉发力,这样会给膝盖减负很多,不会那么快就到达伤痛范围。一边调试,一边跑,在滨江大道的时候,膝盖还是给了我不良反馈,一阵刺痛从膝盖外侧拉到大腿。我吃痛了一下,开始打退堂鼓,毕竟逞能比赛并不是一件多么英雄的事情。我一边想着该怎么退赛,一边继续跑,心里在说,“嗯,要很惨的样子才好意思退赛,我现在只是有点痛而已。”好吧,换而言之,我在让自己看上去更惨,所以才不停往前跑。

万万没想到,这么一跑,也跑到长江大桥,跑过了黄鹤楼,这就意味着我到了武昌,很多风景和地点都颇为熟悉。腿伤也只是阵痛,依旧不够惨。而这时候与十公里的选手们分开了继续往全程的路上奔去。这时也逐渐看到了一些半程选手,一些全程选手,至少我还是追到了一些组织成员了,心里突然有了点底。而掉到我这个配速的同志们,一般都是几种情况,像我这种伤患,像我这种练得不勤劳的,还有就是新手。

既然腿伤还不至于不能忍,那就只能往更远的地方,奋力迈开腿。

我心里跟自己约定,再听十首歌,听完,如果腿伤严重了,就退赛。但是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下载的歌,都在十分钟左右,这就意味着我要跑100分钟,才能有考虑“放不放弃”的机会!

就靠着这个约定,一首歌一首歌地数,一首歌一首歌地捱。时不时的刺痛,从膝盖深处渗出来,扯着大腿和脚底,我不知道有没有流眼泪,当时心里一边数着歌,一边骂自己:“没事下这么长的歌干嘛!时间好慢!”要知道这些音乐都是以前陪着我跑过很多次马拉松,超燃的歌。“干嘛跟自己打赌啊,不跑了又怎么样?”但是我并不想就这么给自己判刑,裁定自己不行,不就是个伤么?这不是畏惧的理由。

数到第十首歌的时候,我看到了半程的指示牌,又一次跟半程的选手分开,往全程赛道进发。

我一直认为,真正代表马拉松精神的一定是全程,倒不是因为自己跑过了十公里,跑过了半程在瞎嘚瑟,而是马拉松从半程之后,才真正开始虐人。这种虐人,可以称得上一种磨难。受伤、撞墙、死亡,都很有可能发生,这个过程中,你与自己打无数次架,每跑一步,对自己说的话都不一样。

更奇妙的是,每跑一次全程,也有着不一样的体悟。我最开始跑马,那种紧张、怯生生的样子还盘踞脑海,那时候只想说看看能不能跑完;后来跑起来会追求成绩,会奋起追逐,会责怪自己日常的不努力,会设定自己,那种好胜好斗的心理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也成为了膝盖受伤的一个原因吧。

而这一次武汉马拉松的后半程,我跑得多少有点“悲壮”。

后半程基本上是围绕着东湖跑,景致很美,上下坡却是数不清,这对于我这个髂胫束综合征患者,是最艰难地赛道,尤其是下坡。我看到接二连三的驼峰桥,整个人都是崩溃的,此时右腿连弯曲都有问题,基本上是拖着在跑,平时骁勇善战的右腿,变成了负累。我咬着牙开始调试,总是需要跑跑看吧?!其实在跑的过程中,前面都是未知,我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坚持的意义何在,总而言之,此时此刻的坚持,叫做死扛,变成了一种本能。

就这样,换了N多姿势,呼吸也非常沉重。时间接近11点,跑了快三个半小时,胸腔里一股子疲累直冲脑门。我吃了一颗盐丸,一些香蕉,尝试用高速摆臂来让下半身得到休息,腿部酸痛是很正常的,但是手臂酸痛还是第一次,手指也开始肿起来。

已经跑完半程的我,断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今天就跟这虐人的东湖没完了!

经过了武大,经过了曾经溜达的地方,这多少还是慰藉了我那颗想死的心。本来以为武大会派一批美女啦啦队,结果全是工科男,颜值平平,不过也可以笑纳。因为我的注意力全在每隔一米就站着一位武警和特警身上,真是万草丛中跑,一个接着一个帅一脸的哥哥,想想如果在他们面前弃赛,也是蛮丢人。

打着酱油,跟自己不停说话,不断换着姿势,也跑过了30公里大关。

我前面有个跑友,双腿缠着渗着伤药的纱布,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缓慢前进,“还行吗?能到终点吗?”“都过了三十了,爬都要爬完。”他每一步都很艰难,但是我至少还有一条腿能跑,自然没有任何理由再言弃。

我靠着右腿的力量拖着左腿,走走跑跑,疼痛至极的时候,走上几步,拉伸一下早就酸痛不已的腿,一旦觉得稍微缓解一点,就开始跑。太阳也从云层中蹦出来,照出了我的身形,不断补水,不断流失,我一摸自己的手臂,腿,全是盐,嘴巴开始干裂,舔了一下,血腥味混着汗水,味道还挺特别。我突然感觉到了脸很痛,这是怎么了?用手捏了一下,原来是牙床。“应该是咬牙咬的。”疼痛感的升级,不自觉会咬牙。

我记得科比负伤的时候,曾经描述过他的感受,“当时就像没有下半截的腿,膝盖直接着地。”这样的痛楚,我体会得尤为深刻,每跑一步就是膝盖着地一次一样,只能靠每隔一公里的医疗点喷一次云南白药缓解一下,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在38公里的时候,像一个故障頻出的破车,汽油耗尽,发动机的力量逐渐薄弱,一步都跑不动了。完全无法弯曲的腿,跑鞋重重摩擦着地面,我暂停跑步,决定走上几公里。

“以前跑步满脑子都是吃的,这回真的像上阵杀敌的战士了。”一向活得不严谨的自己,这个时候被迫升华了。

长跑不在快,在持之以恒,不乱节奏。在这几年跑步的过程中,虽然不算勤勉,但也是执着反复地练习,借此改变自己,换成了人格中的一部分。从最开始三公里、五公里、七公里、十六公里、半程到最后的全程,这些里数都靠自己慢慢折腾出来的。

为什么要跑步?对于我这个天生不爱运动的胖子而言,以前自然给不了答案,就算跑过几个马拉松之后,别人一问,依旧一脸懵逼。

但是,我知道,同样是十年,与其稀里糊涂地活过,目的明确、生气勃勃地活当然令人更为满意。跑步无疑大有魅力——在个人的局限性中,可以让自己有效地燃烧——哪怕是一丁点儿,这便是跑步一事的本质,同时这也折射了我对于“活着”这件事情的态度。

最后我走了快到终点的时候,留下了五公里冲刺,此时此刻,时间已经接近六个小时,除去起跑等待时间,净成绩在5个小时40分钟。这场持久的“恶战”,我还是赢了,没有输给自己。

到了终点,冲过线,我回头看了一眼终点的那条赛道,我终于体会到为什么有人要亲吻它了,这一路跑过来的辛苦,受累,故事,全部都洒落在这42.195的路上,冲过了终点,意味着终于当上了一回自己的英雄。

倒不是跑马拉松这件事情有多厉害,于我而言也称不上自豪。但是完赛后,成就感还是会涌上心头,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我还是有一股力量,遇到磨难,主动迎击它,战胜它,并且最后学会拥抱它。

这种力量现在尚且在训练中,总有一天,它会在我体内解锁,消化,最终与自己融为一体,成为一种可怕的本能。

期待这样一天的到来,一个人也由此变成了一支队伍,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 

2016武汉国际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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