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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古唐斯的白日夜梦

三周之后,在夜半香港TNF100群山上那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我将会想起公元2014年11月22日,刘晶晶带着我奔向柴古唐斯CP3前路过的那个桔子林。那是九峰山脚下一片城乡结合处不知名小村中的某一条路。桔子树就跟前后参赛的人一样,稀稀拉拉,懒散地立在近中午的阳光下。树下时有已经落地的熟桔,傍若无人地在静静腐烂或是等着过路人捡起。就如同一个落地的烂橘子一样,面色惨白的我早已经看到了无法完赛的事实,唯一比桔子多的是能够选一个被猪肉饭和饮料围绕的地方落地,躺下,一动不动。

在那次神奇的比赛中,我以令人吃惊的速度衰竭着。而导致快速衰竭的理由,在比赛当中或者之后,已跟当时自己的脸一样苍白而没有意义。在发枪前也曾一度纠结,那时虚弱感如同秋天的早霜一样爬满全身,我看着前方的山顶,猛吸了一口气。还没有想好是否要继续,比赛已经开始了。仓促抬头的我如同寻找信仰一样捏紧了双杖,开始攀爬。手表上的心率拉出一条直线,预言着10分钟之后的崩溃。很快,被过快心率震荡出的汗水沿着红色的帽檐滴到了眼前的石阶上。下坡本是可以加速的地方,但疲劳和碎石颠的身体中心左右乱晃,到了第一座峰的山脚下,我厌烦地看着前方渐渐远去的队伍,摘下帽子,慢慢地开始踱步。等到不可救药地给呼啸而来的第二方阵让出路之后,自己已经坚信已是整个比赛最后一个人了。

在杭州到台州的四个小时高速上,面对灰色而肮脏的公路,我有大把的时间想参加比赛,或者越野跑的动机。这项活动要求人们花费很多精神,而一切高大上的理由对于一个在起跑10分钟便精力耗尽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帮助。四天前我在一个距离起跑点一千三百八十四公里的地方躺着,幻想着九峰山上的野路。“——可能和其他地方的山路区别不大。”开始想。但山和山总是有区别,当在走了834公里山路之后,仍然会因为发现一条新的,和之前走过的只有百分之一区别的山路而激动地回味若干天。正是在这样巨大的好奇心驱动下,脸色惨白的我坐在CP3咬着香蕉,抬头看着背后还未走过的路,不可救药地陷入了各种幻想。人就是在这样在一种难以把握的情绪下被驱动着,身体可能暂时被疲劳挽留着,可是一旦情绪忘记了疲劳,人就会溜走,谁也奈何他不得。

而实际上,巨大的疲劳感早已经让所有的感官迟钝,以至于赛后当有人跟我感慨某一块黑色的大岩石是如此难攀登时,发现自己已经回想不起任何岩石的颜色或者形状。对于CP3之后整个比赛的回忆,就只剩了无穷的攀升,疲劳和双杖带着身体从山脚带上山顶,从阴面带到阳面,我在刘晶晶的提示下艰难地进行补给和休息。在大部分的上坡时间中,已经虚弱的变得不可交谈,说话时轻声地挤出几个音节,仿佛多用力就会让整个人崩溃。对于下坡我仍然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在两个杖的帮助下灵活绕开各种障碍,顺便也匆匆打量下上坡时从边上掠过的各个身影。

在登完最后一个上坡之后,我在五百多米的山顶上终于坐了下来。接下去的半个小时是多么的清晰可被预测,我会在比赛关门之后到达终点,一路朝下的颠簸会让大腿持续抽筋,7小时关门时间到时情绪会失控,唯一可以反复脑补的就是最后拉着小伙伴手一起冲线画面。

我坐在最后那个山峰上的那一刻,幻想在三周之后在香港群山中那广而大的夜色里,头灯只能照亮身前的一步,仿佛整个世界上的一切一切,山景,赛道,乃至宇宙就只有这么大。在公元2014年11月22日那个白天里,我遇到了此生最大的疲劳,感觉正如同在三周后那样一个广而大的夜里,会持续没有任何理由地奔跑着。任何身体状态,任何驱动向前走的理由和是否能够到达终点都已经无关紧要。在别无选择的时候,只能放空,继续跟着面前被照亮的路一步一步往前移动。

然而,在下第一个山峰确信自己是整个比赛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其实后面仍然有一半多的参赛者。那时候并不知情的我,低头看着150bpm的心率,沿着一条水泥马路慢慢地走着,坚信自己会在CP1或者CP2打卡点退赛。

这时突然一个如同头灯流明一般的白色身影飘过,我抬起帽檐,“晶晶同学?” 她撇了我一眼,“呀,追小命,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啊?” 我嘿嘿一笑,看到了自己在终点加速时的样子。

2014 九峰揽胜-柴古唐斯越野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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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ileen129 eileen129

    感动呐,多谢刘晶晶哦!

    2014-11-25 01:20:59 回应

  2. 跟着小徐混 跟着小徐混

    过后回想,在那个特别的时刻,有个人一直陪在身边,那是多么的情意深长

    2014-11-25 14:06:39 回应

  3. rexwoo rexwoo

    一起作战的队友都是最真诚的朋友

    2014-11-26 11:57:32 回应

  4. 我才是蛋妞 我才是蛋妞

    开篇逼格略高哈哈

    2014-11-29 08:54:15 回应

  5. Achilles2014 Achilles2014

    开始以为柴古唐斯是个很洋气的名称,后来一想台州当地话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哈哈

    2015-03-16 13:34:53 回应

  6. tudou721 tudou721

    不会用仗不知道能完赛否哦?

    2015-11-20 08:57:51 回应

  7. 黄 小和 黄 小和

    白日夜梦同学,你好

    2017-03-22 17:48:57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