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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戈十魂与魄



(戈十比赛终点北大光华合影)


引子:

“魂” , 指人的精神;“魄”,指人的肉体。古代关于“三魂七魄”的说法指的是整个人的生命。这次戈十4天的比赛在很多个瞬间洗刷了我的魂与魄,

飞机滑落在浦东机场,这一刻第十届商学院戈壁挑战赛彻底结束。在将近一年时间中的整个北大光华团队训练,备战,比赛征战仿佛一个浩瀚庞杂的画卷,让我一时无法一一去追忆每一个细节,也许这个经历值得我在今后很多年慢慢翻阅。这件事让我在生命中一段美好的年华中结识很多人,面对很多选择,并在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之后快速成长,飞速的奔向不惑。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终点)的方向 — 崔健 《花房姑娘》

6点时的戈壁朝阳已经升起,第一比赛日的军号吹响。这仿佛是整场战役的冲锋号。对于参加第十届商学院戈壁挑战赛的人来说,过往一年的准备,出征日的活动,体验日的行走都是战役的预热,而今天开始则是决战。

我像之前的所有比赛一样,一个人默默地收拾装备,在脑海里复习当日的战术和做心理准备,吃饭补给,去洗手间排队排空。一切都如常。我不喜欢在赛前拍照留念,不喜欢在赛前讨论比赛,不喜欢在赛前呼喊口号。只喜欢将所有的情绪挥洒在赛道上。

三个细节成为我对这段时间的记忆

在最终选择跑鞋时,我发现由于前一天体验日30公里的行走,脚有些肿胀。Salomon sense SG 对我来说有些挤脚,我很费力才把它穿上。心中犹豫了一下,是否还应该穿这双鞋出战?但这双是我在赛前测试最适合的鞋子。在内心我告诉自己需要竭尽全力,还是选了最激进也是最快的鞋。

在灌水袋的时候,我并不是在营地大桶灌水,而是用矿泉水瓶做为量计,精确地量了950ml 的水。第二瓶矿泉水中还有250ml,我拿在手里停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倒进水袋包。在内心我告诉自己需要竭尽全力,还是选了最激进也是最轻的配水方案。

出发前队友素平给了我一个小的软袋,里边装了120ml 水,是我们戏称的“救命水”希望在出现无水的情况下,靠这120ml可以再支撑3,4km。 但我想了想换成了120ml 的红牛。在内心我告诉自己需要竭尽全力,还是选了最激进也是最没有余量的补给方案。

而这些看起来都不可理喻的激进,在当时山呼海啸的人潮中,空气中炙热的荷尔蒙中,场地里轰鸣的歌声与战鼓声中,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合理与不值一提。

做为去年第四名的院校,在8点03分,北大光华戈十A队10名队友冲出来起点。

起跑后我拖着国强做为前队冲锋,另外4名男生带4名女生在后队。我们的计划是女生扣除减时超过男生成绩,当日以前队男生成绩做为比赛成绩。因此我和国强的成绩越快意味着当日成绩越快。

按之前实地拉练的情况,我们配速在 4m45s/km。 前5km 一切正常。我们顺利超过以6女生阵容出战的长江和中欧,尾随4男生战术的厦大。但是我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在同样配速情况下,之前拉练我的心率一般是165左右,起跑温度约在20度左右,我的心率应该在168-170.但是5km之后心率就超过175。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说明我们的负荷大大超载,按这个强度无法支持整个比赛,我提醒国强需要适当放弃配速。

9km左右,后出发的交大安泰超越我们。但是并未一骑绝尘,而是一直在我们前边200-500m 处。此时我们虽然配速已经降到 5m/km 左右,但是我的心率还未低于175。 说明还在超载负荷下。如果正常比赛,在1/3还未完成的情况下,我会降低配速,直到心率降到170-172.但是看着前方的交大和再远一点的厦大,在比探路路段起伏复杂的多的黑戈壁上,我依然选择了拖着国强激进的轰鸣前行。

在之后的10km左右经历了2个打卡点,但距离没有再被拉开。我拖着国强像咆哮的机器一样在戈壁上驰骋。贴近红牛补给站时,我们与交大的距离只剩进出站的差距了。在此时可以进站进行补水同时短暂休整,但望着出站的交大,我依然选择了最激进的方式但同时也放弃了最后拯救自己比赛的机会。从红牛补给站直接通过,进入山地路段。

平时轻松的缓上坡山地路段,成为整个比赛的转折。在此我的状态瞬间急转直下。赛道的温度也陡然上升,虽然只有10点左右,我隔着越野鞋能够感觉到滚烫的砂石路。国强主动换到前边拖我,希望能够让我熬过极点。我尽量控制自己的节奏,跟上国强,不要让绳子绷直节省国强的体能。我希望在后边的不到2km的崎岖山地利用自己的越野能力做适度调整。做最后6km的冲刺

通过了约4km的缓上坡,大约还有9km就到达终点了。组委会在赛前公布的线路突然从直线距离31.2km增加到34.5km 而实际距离增加接近5km。这增加的5km 击溃了当日很多学校的精英选手,对一个认真准备比赛的人来说,每增加的1km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不同的比赛。长时间的准备让他们能够准确的控制自己的身体,补给和精神。

在崎岖的山地路段超过了一名交大掉队队员,随后在公路超过一名掉队的厦大队员后。离比赛结束只有不到5km了。而此时我已经有耗尽的感觉。不论怎样调动似乎都无法跟上前边国强。我们之间拖拉的绳子仿佛是我唯一的动力。此时我心情非常难过,做为主力的我竟然还需要消耗队友的体能。可是我已经缺水到流不出眼泪,山谷里喝下的红牛在舌根粘的发涩。公里地面黑色的沥青发着耀眼的白色光芒。

在转上水渠路了。这意味着进入最后的4km,而我也喝光了最后一口水,在之后的20分钟左右时间内我得不到任何补充。在水渠路上我们和2个抽筋走路的厦大队员反复胶着。配速已经降到7m/km。 天气炎热的已经很难接受了,空气温度超过33度,没有风,后来有人告诉我戈壁的地表温度超过了48度。而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中暑了,我的心中只有终点。

我的一切记忆停留在水渠转向田埂路的一块距离终点还有2km的牌子上。远处的终点蓝色帐篷已经清晰可见,战鼓声阵阵传来,前边200米2个厦大队员也在缓慢移动。

此时需要燃烧,可我的补给,我的精神,我的肉体,我的灵魂都干涸了。

关于我昏迷后的情形大部分由莉莉姐,董狼,队员国强,我同学敬璋断断续续转述给我,还无法拼成一个完整的现实世界。

在我的精神世界里这段思维是混乱的,仿佛由无数段噩梦组成。

先是觉得丧失了对整个肢体的控制,我在意识中以为自己在做梦,集中所有的精神希望能够从梦中挣脱,但是只是觉得身体每一部分都在变得更沉重,一节一节的在塌陷。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真的,我无法和外界做任何沟通,我变成“植物人”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我在内心里鼓励自己“我曾经拥有过那么强大的身体,一定有能力找回它,冷静一下,尝试再控制”。我拼命的调动肌肉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我连头都无法转动。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截山庙的山谷中,天空盘旋着几只鸟。旁边几个山民好像在挖坑,也许他们要将我埋葬。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

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 里尔克 — 《秋日》

之后到醒来的路好像很长,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看到远远的白光。

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瓜州医院,我只希望是一个梦,梦醒之后我才开始第一比赛日的出发,因为那时我已经领到了神的征兆,知道了所有的秘密和灾难。可惜一切都是真的。戈十比赛对我来说已经以第一日比赛未完赛的结果全部结束了。

随着静养和补给,我很快恢复了正常,在傍晚时候出院。然后洗了个澡,挣扎着回到营地。最后2天我已经无法在赛道上给我的队员任何帮助了。我可以回营地陪他们吃吃饭,聊聊天,睡睡觉。大约这就是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方式吧。

第二比赛日特别漫长,在起点处我静静的和每个队友拥抱,他们只能以9人阵容完成后边的比赛。没有其它选择,原计划今天休整的国强只能再出战,原计划在后队的宏俊要到前队冲锋。我躲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他们热身,准备,聚在一起呼喊。“为彼此而战,为卡卡而战”。 他们口中的卡卡此时只能目送他们第五个冲出旗门,变成戈壁上遥远的点。在终点看着他们从一个点慢慢的回到终点。我无法描摹自己的心情,无数种激烈的情感疯狂的冲撞,在我还有些虚弱的身体中。我控制着自己尽可能表现出轻松的状态。

第三比赛日比任何时候都漫长,前一晚的沙尘暴让整个戈壁的艰苦完整的呈现在每个人面前。薄薄的帐篷仿佛波涛中一叶小舟。漫天的狂风卷着沙尘冲进帐篷。绝大多数的人都彻夜未眠,当朝阳升起时,大家已经筋疲力竭,面对最终的比赛,所以的努力只是在狂潮中投入一个小小的沙包,尽力的去让自己不要飘得太远。在最艰难的一天的起点,我依然只能站在检录区之外,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我该用自己的意志锻造过的身体站在所有队友前边冲入狂风,为他们破风斩路,而这些将永远只是想象了。他们呼喊着冲入狂风,为我走完最后一段路,破风斩路。

在终点的热潮中,每个经历戈壁的人都得到了不同的东西。荣誉,狂喜,失落,友情。更多的是痛哭流涕,扬天长叹。而无数的感怀激荡对我来说在这一刻仿佛可以终结了。合影,颁奖,唱歌,庆祝。所有的仪式都只是这场比赛的形式。对精神和肉体的影响属于每个人心中自己的那条路。

这个过程很多人来安慰我,担心我在心里承受不了退赛的影响,承受不了付出后的失落。其实此事我在从医院醒来那一刹那就放下了。与变成“植物人”或“死亡”比起来退赛不是个最差的结果。我一直谨慎的使用自己的身体,并在关键时刻能够全力爆发。因此一生中无论怎样艰难的时刻我都未曾崩溃过。我始终以为我的内心可以支撑我走到任何地方,而身体终究有极限的时刻,我知道了那个极限的时刻是什么。今后的运动,工作,做事我都会留出足够的弹性。也许是我在戈壁课堂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全年的参赛准备,拉练。每次我都孤独的一个人跑在最前边,从未退缩。所以考虑体能,战术,补给的时候大家从未担心过我。这几天得到了太多人的关心和帮助。无论是领队莉莉姐,队友,光华同学还有大量外校的戈友都来安慰,祝福,关心我。也许我得到的比多跑了2天得到的更多。

在激荡的赛事中,我第一次有机会既不是参与者,也不是旁观者的特殊身份体验赛事。我是个情感偏少的人,平时很少被情感左右了理性。而这几天激荡在心中的情绪,情感比过往几年都要多,这样丰富的人生体验也许此生也难以再获得。

对赛事本身从道理上复盘可以有很多原因,但作为一个为人做事都谨慎认真的人,本次燃尽说明这是一次我从内心希望尽情投入的比赛。有了这次经历,运动只是为我们更好的体验人生,而不是为了获得一个死亡的结果。跟丰富的生活比起来,一场比赛中几分几秒的成绩并不重要。成绩应该来自于日积月累的实力,而不是比赛时的搏命。

后记:

在戈壁比赛的几天,我尽可能不去回忆和考虑。今早早早醒来,所有的经历洪水般冲进脑海,不知从何回忆。在屋子里一个人静静的流了一会儿眼泪。这场比赛像人生中的所有事一样,终究会过去。而这场比赛在生命的刻痕比任何一场都要深。董狼和敬章告诉我,我之前已经摇摇晃晃的跑了一段了,应该是那时已经出了状况。而我当时只是在内心自责自己因为工作忙所以力量和普拉提训练时间太少了,在体能不足时无法保持稳定。在昏迷之后我曾数次坐起,向着前方。到了医院楼下,竟然在无意识情况下不要上担架想要向前走。这些记忆我都没有了,也许我心中一直是终点的方向。

我昏迷后莉莉姐,救援队的几位大哥,李宏图医生对我进行了及时的救助。特别是我同学安敬璋,他陪伴了我整个的治疗期间。在此谢过

在医院我9234班参加戈十的同学来看望照顾我,赛事组委会曲向东先生,厉伟大哥,兰小明大哥都来看望我,在此谢过。

每次出发时长江,中欧,复旦,交大,上高金多位熟悉的戈友都会来问候和安慰我,在此谢过。

晚上回到营地拿到手机,看到无数人在微信关心问候我。突然觉得人生丰富而美好。我个人有些自负和清高,生活简单自律。很少对人称兄道弟,应酬社交。没想到有那么多人一直默默的关心我。每个名字都深深的印在我心里。在此谢过。

卡卡 2015年5月27日(戈十赛后第二天)

2015第十届玄奘之路戈壁挑战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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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左小银生 左小银生

    恐怕我还需要很多勇气才能竭尽全力地去完成一个比赛。为那些拼尽最后一点血的人鼓掌,但正如文章所说,人生还是需要给自己留点余量。不要魂飘得太远,把魄遗忘在路上。

    2015-05-27 11:34:50 回应

  2. 飞鱼在天 飞鱼在天

    OMG拼到昏过去……悠着点儿啊KAKA……

    2015-05-27 11:39:27 回应

  3. wasser622 wasser622

    卡卡:有得有失,有失有得,玄奘之路,体验和收获丰富的人生阅历,历炼和提升我们的人格魅力。只要经历才能升华!你好样的!

    2015-05-27 11:41:29 回应

  4. 壹小明 壹小明

    跑到昏厥,老大的跑步人生也是圆满了....

    2015-05-27 11:47:30 回应

  5. 假行僧 假行僧

    作为老戈友,完全理解那种心情,卡卡为你的拼搏喝彩!对得起自己和团队!总结宝贵经验收拾心情再度出发!你很棒兄弟

    2015-05-27 11:53:52 回应

  6. Clare _4914 Clare _4914

    真正的跑者

    2015-05-27 12:06:16 回应

  7. kevin kevin

    这段历程必将是你人生记忆中一处隐秘而美丽的绿洲

    2015-05-27 12:08:42 回应

  8. 张俊 张俊

    为了团队竭尽全力的都值得敬佩!加油!

    2015-05-27 12:55:52 回应

  9. 姜俊清 姜俊清

    生命超越物质和精神世界,不要过分自责!

    2015-05-27 13:50:00 回应

  10. climbmount climbmount

    为了成绩都不肯多带一点点水,最后让自己陷入险境,给组委会添麻烦,拖累队友,真的值吗?这种比赛收获的是经历,而不是荣誉。与其拿到一个好名次,不如从头到尾完整体验一场比赛。

    2015-05-27 13:53:04 回应

  11. 顺子哥 顺子哥

    祝福你,卡卡

    2015-05-27 15:15:53 回应

  12. irs_9968 irs_9968

    战略上是对的,战术上出现重大失误,值得学习!

    2015-05-27 17:46:03 回应

  13. irs_2821 irs_2821

    一个人在房子里默默的流一会儿泪。流完再出发吧。

    2015-05-27 21:20:51 回应

  14. 清晨的风 清晨的风

    人生需要燃烧!

    2015-05-28 10:42:28 回应

  15. irs_9719 irs_9719

    为卡卡哥加油!
    戈壁是一辈子的情结!

    2015-05-28 19:42:08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