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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古唐斯|远方的天空下

“柜儿,柜儿……起来了,再不走就被关门了!”我十分艰难的睁开一只眼睛,本能的将身上的毛毯往肩膀的方向拉了拉。昏暗的灯光下,煤气炉的另一边,村长在那有气无力的呻吟着我的名字,浑浑噩噩间让我有了一种上辈子跟丫是情人的错觉,不禁汗毛竖起。“再睡一会儿,关门还早着呢,别瞎忽悠!”我努力的翻了个身,尝试着蜷缩成虾的样子,奋力的驱使着右手脱掉了脚上已经面目全非的泥鞋,任由已经被泥水浸泡了一整天的双脚在煤气炉旁享受着片刻的温存!兰辽林场CP9,全程赛道86公里处,耗时将近23个小时,“这都干了23小时了,还保20h争18h呢,可真是闹笑话了!”再次出站,村长在前面嘟囔着来时的小目标,听完后,我也不禁苦笑。分明是一个百公里plus,却跑出了百英里的忧伤和绝望……

“看你们都好轻松的样子,准备多久完赛呀?”在去往起点的路上,我们偶遇了一名来自舟山的女孩,孤身一人来单挑柴古唐斯。“18小时吧,保守点就20小时?最多22小时,不能再多了!”不知道是谁回答了这么一句。“天啊,这个时间完赛都能站台了,你们从哪来呀?”女孩将手里的八宝粥扔到垃圾桶里回身又问到。“从东土大唐而来……”夜色中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大家赛前的紧张与沉默。城墙转弯处,灯光闪烁,熙攘的人群在小雨的侵袭下显得格外躁动。“唔唔唔唔唔……属于我们的荣耀,这一刻来到……没什么比这更重要,我已领略生命的光耀!”音乐的确拥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当这首《天生狂野》在现场响起时,我们仿佛也被改造。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境在这个破晓前的雨夜中再次被点燃,当随着人群冲出拱门那一瞬间,我竟然感受到了周围每个人的心跳,坚定与执着仿佛写在每个人的脸上,鞋底与地面撞击的声响在此刻凝结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促使着每一个身躯都不由自主的奔向远方!

雨战、这似乎是我知道柴古之后就一直被定义的一种战役属性。下雨能有多难?无非就是冷点,滑点呗,还能怎样?但是当真正设身一片片汪洋泥潭时,真是令人心生畏惧。一开始为了避免湿鞋,还在刻意的躲开水坑,渐渐的就会为了避免摔倒而故意踩在水坑里。在心生恐惧之后,身体本能的信号就是降速甚至刹车,而眼前这满是泥巴的大角度下降恰恰也因为速度越慢而越滑。“啊呀~!”第一摔如约而至,沮丧的心情像是黏在屁股上的泥巴,挥之不去。为了防止再次摔倒,我开始尝试更慢的速度向下挪动,因为要监测后面的选手与自己的安全距离,所以当第一摔之后,我就收起了耳机,生怕听不到后面的声音被抱团摔。清晨的雨水更加肆虐,落在竹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山路上横倒的枯木扮演着这段死亡下降的减速带,虽然想刻意的放慢速度,但是面前的泥巴像是充满引力似的用力的吸住了赛道上的所有人。“慢点慢点,小心小心!”第二摔应声倒地,身前身后的人都在相互的发出语言提示。速度与安全真的是无法权衡,就像是命运在跟你开着一个玩笑,越是小心越是摔,无关于装备与经验,如果一定要有个定义,那只能是胆量和技术。再次起身后,我甩掉了手上的污泥,有些气急败坏,也有些失去理智。既然有一有二了,那就让三四五六来的更猛烈些吧。于是开始肆意加速,尽可能的减少触地时间,但是结果却没能如愿,摔倒概率没能因纵容胆量而减少,三四五六来的却也是足够纯粹。于是乎,摔倒成了常态,习惯了也就释然了,“欢迎来柴古玩泥巴!”江浙沪小伙伴的赛前戏谑在此刻,梦想成真!美中不足的是,陪伴了我的耳朵1年之久的耳机,摔、丢、了……

自从喜欢上玩比赛之后,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样,因为共同的爱好,身边会增添很多有趣的朋友。而在赛前多数的朋友会做一件相互攀比的事情——放烟雾!诚如一些常见词汇:腿疼、髂胫束、没睡好、手疼、腰疼。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各种能铺垫的理由都会在赛前集中爆发。然鹅巧的是当我在CP3美滋滋的喝着热乎乎的鸡汤时,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哎呀~嘶~脚疼~哎……”我这回头定神一看,不是村长还能是谁,烟雾之神!“卧去,柜儿,我脚崴了,给我也来碗鸡汤呗!”丫做着极其痛苦的表情,一边跟我描述摔的如何如何惨,一边向志愿者讨要鸡汤。“柜儿,我可能走不了了!”一口鸡汤下肚后的表情跟喝酒似的,我以为下一句是要说退赛,结果并不是。“咱俩结伴走吧,不然我肯定得退赛。”这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要挟sei呢?突然想到早上舟山的女孩问我们说“你们在赛道上一定会一起跑吧?”我们都斩钉截铁的回答“必须不会,我们一定会相互拉爆,相互抛弃的!”但是当真偶遇要结伴时,我的第一反应是他在放烟雾,心里预谋着一会先拉爆他再说。“耳机丢了?哈哈,你这损失挺大啊,1000块就这么摔没了?”出站后村长就开始喋喋不休的嘚吧嘚,嘲讽着我丢了耳机,讲述着他高难度的摔倒姿势。看着他下坡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我意识到拉爆丫的机会来了,“我先下,在前面等你呦!”不过还没下多远,就听到身后一声“诶我,诶我,啊!”我连忙爬了回去,眼前的景象真是惨不忍睹,只见村长卷缩在地上捂着胳膊,透过手缝能看到血迹。

这回怕是真不是放烟雾了,这么个摔法确实到不了终点。“没事儿没事儿,我脚崴了,下坡慢,你先下,我平路再追你。”见我回来,村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我检查了他的皮外伤,又看了一下他崴的脚,肿了挺高,是真崴了!“还能走不?缓一缓,坚持到下一个站点,我这有惊喜给你,保你完赛!”其实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真实目的是想看一下他的脚伤是什么程度,如果坚持到CP4能慢跑能走的话,我就会给他一颗止痛片,陪他走完剩下的路,反之会劝他退赛。当村长再站起来的时候,大快人心的事情发生了“来,柜儿,看看,平衡不?”村长举着被摔折了的手杖说着“你丢个耳机,我折了根儿杖,完美!”本以为仅仅是物质上的损失,没成想在接下来的路段中却因祸得福!

作为一名80后,我在儿时就深度的体验过雨天玩泥巴的乐趣,因为那个时候买不起橡皮泥,所以三五个小屁孩在雨天过后去破败的建筑工地里挖泥巴就成了一种时尚时尚最时尚的休闲娱乐活动。而作为体力略好的大孩子们总是喜欢到坡顶挖红颜色的泥巴,以彰显他们的稀有,所以我们自然就效仿着他们的样子往坡顶爬。现在看来,小时候就已经适应了塔尖逻辑,喜欢向上爬的人终究不会太差。不过雨天过后的坡上特别滑,沾满泥巴的鞋底与泥巴之间无法形成附着力,就导致于弱小的我们练就了一种奇特的爬坡姿势。有点像蛤蟆,在无法直立的时候,我们用手抓住坡上的草,跪在地上用膝盖内侧发力向上蠕动。这一技巧运用到此时的柴古时就显得如鱼得水一般,其精华前提所在于解放双手,碰巧的是自去年某个比赛后我就几乎很少带杖参赛,村长此时也因摔杖而解放了一只手。所以在CP5过后的一段接近于垂直攀爬的巨滑路段,我们一边惊叹着身边的选手双杖杵地的滑倒,一边紧紧握住手里的草,庆幸于小时候玩过泥巴的同时,也莫名其妙的萌生了退意,来的很突然,却也很合理!

关于百公里级别以上的越野赛中的换装点设置,一直是谜一样的存在着,折磨了很多纠结症患者,也难住了很多小小白,因为它的存在,赛前大家潜意识的都会认为应该往换装点放点东西才是,但是放点什么呢?放这个对不对呢?精力会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很多,同样,当抵达换装点的时候,时间也会莫名其妙的浪费很多很多!“柜儿,你在这等我哈,我就换个鞋,换双袜子,肯定不墨迹。”我低头坐在桌前头也不抬的用余光目送着村长去换装,面前的碗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送到嘴里的时候只能感受到汤的温度,却吃不出味道。肠胃不佳,状态不佳,整个人都很萎靡,很想终止。微微抬头,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刚刚一直时前时后的一个短发姑娘。“我挺想退的,怕后面太难受,但是我现在状态还行,主要是下个站不能退赛,要退只能在CP8才行,我退不退?”桌子的另一端,她在询问着她朋友的意见。不得不说,这个谈话内容十分魔性,就那么一瞬间,我竟然就找了好几个理由激励自己退赛:马上天黑了,会困死、要是晚上下雨,会摔死、若是晚上降温,会冷死……可能是因为休息的过久,也或许是这些退赛的理由过于逼真,一个冷颤过后,立刻就觉得身体的热量在快速流失。我努力的站起身再去二次补给,当回过头的时候,竟看到了多数人脸上的沮丧,犹如病毒一般,形态统一的令人胆寒。很多换好装的选手依然滞留于此,进站的多,出站的少。手中的纸碗再次被志愿者阿姨盛满热汤,短发姑娘依然坐在那里纠结着去留,我没有回到原来的座位,随意的找了一个角落逼迫自己喝掉手中不知道什么味道的热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足够的思考时间在进退两难中煎熬着,随波逐流的情绪像极了天使的问候,一次次的直击心房,直到不经意间看见了一个久违的背影才唤醒了心底的那份坚定。“柜儿,我完事儿了,接下来怎么搞?”村长一身泥浆的突然冒了出来,脚上那双洁净的鞋子显得格格不入。“接着干,去装吃的,下一站17公里,肯定断粮,多装点。”我催促着他带够补给的同时,猛猛的灌了自己一大口热汤。夜色尚早,美景将至,一切平凡都终将在陨落重生后蜕变为不平凡。

如果把比赛当做是一场人生,那么35岁的阶段就一定是人生大戏刚刚开始,在这之前所经历的激情与澎湃,挫折与绝望,都将成为后半程的盔甲。若前程的差距是智商和能力,那么后程的差距就要靠坚持与勤奋来尽量填补。赛程过半,意味着真正的开始,出站那一刻内心很轻松,我没有把自己萌生退赛的想法讲给村长,只是与他约定,入夜后只走不跑,安全高于一切。然鹅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低估了括苍山里的夜……“喂!啊媳妇儿,你放心吧,我跟柜儿在一起呢,在山里看夜景呢,估计明早就完赛了,嗯,放心吧!”CP7之前的最后一个山顶,资深中国移动用户村长奇迹般的迎来了家人的问候!

我跟在村长身后大概5米的距离,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入夜后的山里一直下的毛毛雨,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密度较强的水雾,就是那种头灯的光束照过去,能清晰的看到细细的水滴在眼前横向飘过。是的,横着飘过,因为风也是出奇的妖,当看到村长的背影后,我又开始焦躁的催促着他,“快点快点,又冷了,赶紧下!”我随手从背包里拽出一条能量棒放在嘴里,试图留住刚刚上坡时产生的体温。“你可真给咱东北人丢脸,冷么?一点也不冷啊!”村长缓步向下挪动着双脚,调侃着我弱鸡的温控系统。回想刚刚出站时的担忧,下雨和冷都兑现了,那么困成狗可能就不远了!

冷气充沛的餐厅,沸腾的锅底,肥美的肉片在汤锅中翩翩起舞。思棋举着酒杯叙述着她在赛道上与“小动物”的亲密接触,旭姐在一旁炫耀着本次柴古之行斩获的照片,一切语言都以不容易开头,以杯中的黄色液体结尾。我强忍着困意吞食着锅里的肉,饮着杯中的酒,聆听着属于她们的故事,时不时的也插上一句“牛B”作为祝酒词。当酒过三巡后,讨论路上所见到的青蛙颜色时,竟然产生了很大的分歧。我坚定的认为路上所见到的都是红色的蛤蟆,每一个都有半只脚那么大只,她俩却说见到的是绿色和土黄色,大小各异。直到买单走人,这个问题也没分出个高下。不过可以肯定一点的是,那个夜里的我们都看到了青蛙,至于是不是王子,那就看各自幻觉的真实程度了……

我曾在不同的阶段对于高手的定义有着不一样的解读,诚如越野跑中的上坡功力与下坡技巧。最初认定上坡不停是制胜的要素,而后认为下坡的飞翔才是越野的精髓,再后来随着经历增加,断定上坡不爆,下坡不怂,才能称之为是高手。但是在柴古,又再一次颠覆了我之前的种种定义。迅速的以自身能力和技术适应当前赛道,并予以突破,疾速中不失稳定,意外中不失心态。少数人开赛不久后就做到了适应,但是渣渣的我们却在临终末了才懂得了如何驾驭脚下的泥巴。

“柜儿,跟上跟上,天马上亮了!”CP9的近1个小时的睡眠彻底将村长的激情唤醒,丫也似乎在睡梦中学会了乾坤大挪移心法,路上的泥巴再也无法将其放倒,而我却因贪婪足下片刻的温暖,将本来浸泡了一天一夜的双脚暴露在了煤气炉旁,引发了此刻的足底阵阵钻心的刺痛。脚底一定是裂开了,脑海里不断浮现着这样的可能,每每向前一步的刺痛驱赶了再次破晓前的浓浓困意,不知是喜是忧,总之已经无法再腾空奔跑,直到最后一次遇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黎明前的括苍山貌似在铆足了劲给我们这群守夜人一个天大的片刻惊喜,在历经黑暗与寒冷的侵袭后,眼前转角处的平流雾在豁然开朗间洗却了满心的委屈与痛楚。风雨后的彩虹也不过如此,壮观的景象令所有的坚持都变得特别值得。我想,这也许就是我爱上越野的真实原因吧,山顶的礼物就如同未拆封的潘多拉,充满着惊喜的同时也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向往。有时候,诗和远方就是遇见注定遇见的遇见,当那些个没人帮助,没人嘘寒问暖的时光过后,我也终于在天亮之前追上了那个熟悉背影的主人——昨天的自己!

终点古城内的掌声随着村长愈发加速的脚步而越来越清晰,当冲过拱门那一刻收获的解脱感仿佛拥有了可以征服一切的力量……山川古道,尘封的心跳,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柴古唐斯,我们一定无法讲述这一段故事。与艰难无关,精彩的是相同的经历而产生的共鸣,不同的是眼中的世界以及更远的远方。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蒲公英的种子从远处飘回聚成伞的模样;

太阳从西边升起,落向东方

关于热爱

你是否还记得它最初的模样?


THE END

【掌柜作品】


2019 柴古唐斯-括苍越野赛 The Fifth Edition of UT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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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71bf9712b89e89e24ef5d76b17a241b
    微笑并坚持Lv.21
    2019-05-09 08:24:11
    宅男转型户外男,经历如此丰富多彩,赞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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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3d349ef985fd367cf4eed9b10761e843
    DW大雄Lv.14
    2019-05-12 13:52:15
    six six s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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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9b29d654aaa54952bcb44855a2841fdf
    平凡之心-云和Lv.9
    2019-05-13 17:31:25
    掌柜的,来二两花雕,一斤牛肉!哈哈,明年继续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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