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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梦想 | 波马第一位女性参赛者的自述

50年前芭比吉布违反禁令“霸王跑”波马的经历,堪称一场奇遇。

在波士顿马拉松的历史上,今年是个具有双重纪念意义的年份:比赛不间断地连续举办到第120届;女性参赛50周年。

与本届波马女性共有14112人报名成功,12610人实际参赛,12168人抵达终点(完赛率高达96.5%,与男性的97.3%不相上下)相比,50年前的第70届波马报名成功的女性人数是——零!而参赛和完赛人数都是1。

这位波马“第一女士”(First Lady)芳名罗伯塔“芭比”吉布(Roberta "Bobbi" Gibb,Bobbi是Roberta的昵称),时年23岁。她违反禁令“霸王跑”波马的经历,让时隔半个世纪的我们这一代跑者难以想象,堪称一场奇遇。以下就是她对50年前往事的回忆。

一个人的波马

我爱上波士顿马拉松,是在1964年。第一次目睹这场赛事时,我正带着邻居的小狗在树林里奔跑。

对我而言,跑步是一种与大自然交融的形式,也是一种让身心合二为一的途径。当时几乎没人跑步,但我就是喜欢跑。

我还不知道马拉松不对女性开放,穿上一双护士鞋就开始训练,既无人指点,也没有教练和教材。起先我并不打算以此作为某种宣示,只是在听从自己的内心,跑步的唯一理由是我感觉受到一种内在力量——热情的驱使。

那时我的男朋友会用摩托车将我带出一段路,让我下车,我再跑回家。我慢慢将距离从1英里(1.6公里)增加到10英里,直到我可以一路跑到波士顿博物馆学校——我学雕塑的地方。

那一年(1964年)越南战争正在激烈进行,肯尼迪总统刚刚遇刺,民权运动方兴未艾,但女权运动尚无踪影。多数女人的想法都是:嫁人,然后做全职主妇。

1965年,我带上我的爱斯基摩种幼犬Moot,开着我的“大众”小巴从马萨诸塞州横穿整个大陆到加州,作为训练的一部分。驶出我家门前的车道时,我对她说:“Mooty,咱们去游泳吧——在太平洋。”她摇摇尾巴,舔了舔我的脸,我们就上路了。

每天我会在一个新地方跑上几小时,从马萨诸塞的丘陵,到中西部的茂草田野、内布拉斯加的开阔牧场、洛基山和内华达山脉,再到加州的海岸。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地方,这对我来说非常奇妙。

我变得很强壮,一次可以跑40英里。望见远方小小的淡蓝色山峰,我会用一整天时间跑过去,只为能够站上山顶,再掉头跑回来。每天夜晚我都在户外搭帐篷睡觉,感觉与大自然无限亲近。我是在进行一场寻找人生本质的精神之旅。

1966年2月,我从新家加州写信给波士顿田径协会(BAA),申请参加波士顿马拉松——我听知道的唯一一种马拉松比赛。赛事总监Will Cloney在回信中写道,女性在生理上并不具备跑26英里(42公里)的能力,况且根据国际体育规则,女性也不被允许跑马拉松。

我惊呆了。“那就更有理由跑了。”我心想。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跑步的意义远大于对自己的个人挑战。我跑步是为了改变人们的思考方式。当时存在着一种错误信念,它使得世界上的半数人口无法体验到完整的人生。我相信只要每个人——男人和女人能找到我在跑步中发现的详和与圆满,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更快乐、更健康。

这是个两难问题:如果你不被允许做一件事,那你如何证明自己能把它做成呢?如果女性能够做成这件被认为不可能的事,她们还能做成什么?人们还能做成其他哪些被认为不可能的事?

我坐长途大巴从圣迭戈回家,在座位上蜷身枯坐四天三夜,路上只吃一袋苹果和长途车站的辣味食品。比赛前一天,我抵达父母在温彻斯特的家,吃了一顿烤牛肉大餐和苹果派。第二天,母亲开车送我到Hopkinton起点。我在那里下车后,来回跑了一两英里热身,随后就躲进靠近起点的树丛。

枪响时,我跳进人丛中。我对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心里完全没底,害怕警察会逮捕我,观众会嘘我,害怕如果赛事官员看出我是个女的,就会把我赶出去。我孤立无援,心里清楚最重要的事情是避免让任何人阻止我。于是我穿上一件拉起头罩的蓝色连帽衫,下面是哥哥的系绳沙滩裤,里面是我的黑色背心式泳装。

我后面的男选手在端详过我的体型之后,很快断定我是个女的。让我如释重负的是,他们都很支持和友好。他们本可以把我逼出赛道,然而他们却说:“这是一条开放的马路(It's a free road)。我们不会让任何人把你赶出去。”

因此,与有些人以为的相反,男女性之间的对抗并没有出现。那些男人很高兴我也在跑。受此鼓励,我脱掉那件闷热厚重的连帽衫,这时所有人都看得出我是个女的。观众看到有个女的在跑,纷纷发出欢呼。

注意到我的记者连忙打电话抢发口头报道,电台播报我朝向波士顿的进展。当我抵达卫斯理学院时,那些女性观众已经知道我即将到来,都在翘首张望。她们又哭又叫,有个带着几个孩子的妇女一边高呼“Ave Maria”(万福玛丽亚!)一边流泪。我感觉自己就像解放了她们一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跑得比较保守,因为我知道一旦自己无法完赛,就会加深偏见,导致女性跑步倒退20年。责任的担子重重压在我肩上。即便如此,大部分赛程我还是用3小时以内的配速跑,但最后3英里我掉速了。我起了很多水泡,而且一路上滴水未沾,因为当时我听信错误的说法,即锻炼时喝水会导致腹绞痛。

我终于跑到Hereford街,随后拐弯进入Boylston大街。挤满看台的观众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媒体也已经守候在那里。马萨诸塞州的州长下来和我握手,第二天这上了头版头条。一个女人跑了波士顿马拉松!这一消息传遍世界。我跑出3小时21分,在三分之二的选手之前完赛。

这是社会意识演进的一个关键点。它改变了男人对女人的看法,也改变了女人对自己的看法。它用新现实替换了旧信念。

到1967年,人人都知道女性可以跑马拉松。媒体期待我会再度参赛,都在等着我。这次没人反对我参赛,我不用乔装打扮,只须站在一边,等枪响就开跑。但我没有参赛号码,因为没有给女选手的正式号码。我比另一位女性参赛者K. Switzer早一小时跑完。她在报名时隐瞒自己的性别,借此弄到一个号码。

接下来的1968年,我又一次参赛,还是没有号码,并再次在5个都没有号码的参赛女性中第一个完赛。重要的不仅是有女性参赛,而且还要跑得好。我并不是为开启一项新职业而跑,或者为了让自己出名,也不是为钱而跑。那时波马还没有奖金。

我参赛是因为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是为了解放女性,为了推翻束缚世界半数人口的错误信念。我要用一种有尊严、有能力的方式证明,女性可以跑完26英里距离。一旦人们明白这一点,我确信比赛就会(向女性)开放。

1969、1970和1970年,Sara Mae Berman延续我开创的传统,跑出很好的成绩。(注:Gibb三届的成绩分别为3:21:40,3:27:17和3:30:00,同样来自马萨诸塞州的Berman接着以3:22:46,3:05:07,3:08:30三度夺得女子第一)1972年,比赛正式向女性开放,(来自纽约长岛的)Nina Kusick成为第一个正式的女子冠军。

但公平地说,应该记住一点:在1966年之前,人们还不知道女性有能力跑26英里,连女性自己也不清楚,很多女性赛事官员也反对这样做——出于对这会导致受伤或死亡的担心。

同样值得记住的是,在我跑的第一场波马比赛中,那些男选手都很支持和友好,都不反对女性参赛——只要她训练得当。事实上,那些男选手很钦佩一个女人可以像他们那样跑,带着力量、优雅和尊严。因此必须克服的,只是无知和错误信念。

当时我正在加州大学La Jolla分校攻读医学预科和数学课程,1969年拿到学士学位。只因是个女人,我被医学院拒绝录取。此后我工作了几年,结婚并拿到法学学位。我做过的最好事情是生了一个孩子。这是世界上最奇妙和最令人满足的事。

此后我又多次跑马拉松,至今仍在跑步,作为一种静修方式。我几乎每天都跑,每天跑一小时或更多。我最后一次跑波士顿是2001年——我首次参赛的35周年纪念。现在我为慈善而跑,为“渐冻症”即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病因研究与治疗,为患癌儿童,也为陷入困境中、需要庇护所的妇孺及家庭而跑。

我一直在憧憬这样一个世界:男人和女人可以一起分享人生的全部,带着互敬、爱和赏识;一个没有压迫,充满美,基于爱与个人正直,所有人都有机会做自己最热爱的事、帮助他人并发挥出我们所有潜力的世界,这也是我尽全力去奋斗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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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芭比吉布的自述。她不仅为所有女性攻陷一座顽固的大男子主义堡垒,更为她们树立了一个绝佳的励志榜样。

当然,当时同样在挑战性别偏见的女性绝非只有她一个。例如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市的女高中生Cheryl Pedlow,也被该市教育委员会明令禁止在男子田径队的视线范围内跑步,以免使后者分心。

幸好这个姑娘并没有就此作罢。1971年,她创下一项世界纪录:马拉松跑出2:49:40。遗憾的是,Pedlow无缘代表美国参加奥运会,因为当时的奥运会根本没有女子长跑项目(迟至1984年,奥运会才增设女子马拉松项目)。

不过,她的梦想最终已经由女儿代为实现。这位长跑名门之后,就是美国女子万米纪录保持者兼北京奥运会万米铜牌得主、今年将连续第四届征战奥运会的马拉松女将弗拉纳根(Shalane Flana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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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redpigirl redpigirl

    厉害!改变历史的人物~

    2016-04-22 09:37:28 回应

  2. 奶黄包包包包 奶黄包包包包

    “历史从来不是乖乖女创造的”

    2016-04-22 11:57:27 回应

  3. 史蒂夫德克 史蒂夫德克

    很难想象,即便是在美国50年前也是如此的不开放。Bobbi的行为有着重大的意义,致敬!

    2016-04-22 13:12:06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