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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TMB|大地的裂变(一)

F1-HOTEL是一家地处法国与瑞士边境的一家汽车旅馆,由于其地理位置临近日内瓦国际机场,又挂出极其低廉的价格,所以骗取了很多途经日内瓦转机的游客入住。夜幕降临后的F1-HOTEL门前聚集了一群无所事事的酒鬼,他们用着口音极重的英语在谈论着刚刚从他们眼前经过的两个中国人,神态犹如饿极了的群狼发现猎物那般,口水四溅。荒芜边际的空旷,忽明忽暗的灯光,酒精作用下的流民唤醒了罪恶的土壤。

旅馆1楼的1037号房间中充满了恐惧与慌张,两个黄皮肤的中国人慌乱的收拾着行装。

“柜哥,要不你带着贵重的东西先跑,我在后面勾引他们。”万龙面色惨白的对另一个男人说到。

“不行,要走一起走,你勾引个毛线,你美啊?咱不走正门,跳窗户跑,过来扶我一把,我先出去侦查一下。”被唤作柜哥的男人说完后就跳出窗外……

30分钟后,只见旅馆的后院出现了两个手持巨型行李箱的黑衣男子,约以4分钟的配速向着黑暗中狂奔。当确认已经脱离危险范围之后,二人相视而笑,其中一人抬起右手擦汗时露出了手腕上那根极为醒目的红色布条,上面赫然印着“UTMB”

蔚蓝的天空,柔和的阳光。迎着光的方向眺望远方可以清晰的看到白色的山脊与云端融为一体,一切都是梦中的模样。

最后的8公里像是一场轮回重生,脚底的疼痛与身体的疲惫都神奇般的消失了。在这条梦幻的林荫小径中,每个人都很享受。迎面的路人会为你停下脚步,为你鼓掌,为你高喊“Bravo!”

这是一场做了长达约两年的梦,当它终将要到尽头时,我似乎有些不忍再迈步向前。我想象着到达终点的景象,一种接一种,一遍接一遍;我回想着曾经为了来到这里而付出的种种画面,一幕接一幕,一步接一步。我尝试着调整呼吸,释放了脑海中的一切思绪,抬头仰望那束夺目的光芒,她是我逐梦路上最美的太阳……

北京时间9月3日19点,华夏辽东半岛的浪漫之都霓虹正劲。珠珠与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声声惊呼,大家停下手中的筷子,凝视着手机屏幕中的男人,大家的眼睛都很整齐的湿润了。老杨指着手机激动的对身旁的小芳说“这是我儿子!”小芳也目不转睛的回到“也是我大儿子,太棒了!”“我老哥太帅了。”东洋归来的妹妹也发出了由衷的感叹。此刻的珠珠并没有说话,任由热泪在眼中逗留,只是紧紧的盯着屏幕中的他,脑海中闪现出这两年中他的改变与坚强。她从反对他跑步到全力支持的过程,都让她觉得这是上帝给予这个家庭的磨炼与馈赠。她把手机递给身边的儿子,重复播放了影像,对燃燃说“等爸爸回来带你去跑步。”


期许、期盼、期待……“我跟别人说掌柜肯定会带着7院的旗子撞线,别人不信,说是这个时候肯定要举国旗。”小呼子在7院微信群里兴奋的说着。“掌柜临走前只带了咱7院的旗子。”卓玛旭十分自豪的接着话。这个叫做掌柜的大男孩儿从开始做梦的第一天起就用他的一举一动感染着大家,于是山的那边,海的那边就有了一群叫做7院的疯子,他们做同一样的事,受同一样的伤,他们喜欢把这种倔强叫做-梦开始的地方。这是7院天团对一场比赛关注最持久的一次,因为他临行前对大家说“我就是7院,7院就是我,我替你们去看风景,披上团旗带你们一起到终点。”别人也许不信,但是,疯子们都坚信!


张开双臂去拥抱一切不可能

直到坚持得到回应

大地的裂变

……

我所生活的国度中,人们对越野跑者有着极为偏颇的看法,在常人眼中的我们犹如外星人那般不可解读。而当站在UTMB这座拱门后的时候,我有一种回到母星的感觉。

摄人心魄的《征服天堂》点燃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激昂,仅仅是此刻内心的澎湃,就消除了心中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一切彷徨。内心遵从着现场的氛围驱使着身体不由自主的涌向前方,并没有以往比赛中的严肃与焦虑,这更像是一场母星的party。

起点两旁来自不同国家,肤色各异的人们为你欢呼着,孩子们高举双手与你击掌,年迈的老人摇晃着牛铃发出脆耳的声响,宣示着此时此刻英雄们的起航。现代户外运动文明,越野跑文化在这座小镇中生根发芽,这里的人们对户外运动的崇敬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从起点霞慕尼到U1补给站莱苏什,整整8公里,道路两旁从未间断的欢呼呐喊,这翻景象此生未见,实难相忘!回想以前的周遭,再环视现在周围的景象,不禁让人感叹,这里、真的是越野人的天堂!

人、要有梦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这句话忘记了出自哪里,只记得当开始逐梦山野时,平淡的生活开始变的有趣了。而在这个卧槽的世界中,有梦想的人总是会得到比常人更多的嘲笑。“你有病吧,山里能跑出钱来呀?”“别跑了,等到老了你的腿肯定都是病。”“跑跑马路得了,山里虫子那么多,万一被蛇咬了咋办?”这些嘲笑让我们变得孤独,也让我们更加坚强,渐渐的我们开始接受嘲笑,因为这让我们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让我们平凡的灵魂变得不再平凡。华夏神话中的玄奘西行取真经的故事明确的告诉我们,西方存在着一个极乐国度,于是我们来了-霞慕尼!

天空由蓝变灰,凉气自东来,血液奔流滚烫。阿尔卑斯山区的小气候像是大辫红袄的花姑娘,前一秒温暖,这一秒冰凉。早在UTMB组起跑前,组委会就发出天气通知,山顶温度低至-9℃,并伴有大风、雨雪、冰雹,所以更改了部分危险路线,最大限度的确保选手的人身安全。

接到消息的每个选手都想法各异,有人觉得中一次签不容易,没能跑到最纯正的路线,有些遗憾;有人会觉得能跑到与以往不同的路线,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而那时的我却还在纠结保暖层是带羽绒服还是带抓绒衣;起跑时穿长裤还是穿短裤。

对于是否更改路线以及天气恶劣到什么程度毫无概念。前辈们都说UTMB并不难,爬升虽然大,但是道路很成熟,多数的路段都可以轻松的跑起来,所以只要能跑起来,就不会冷。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在告别道路两旁的母星观众后,开始真正的进入山里,就当我想玩命跑起来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所困住了。于是我开始回想那位前辈具体是谁,真是个大骗纸!

夜幕前夕的山林里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海拔的逐渐升高迎来了浓浓的迷雾,任你的头灯再亮,也照不出前方5米以外的世界。大家都很默契的降慢速度,排着整齐的队列开始暴走。跑起来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只能看着前面的人辨别方向。起跑时穿短裤的选择在此情此景显得无比尴尬,最开始还可以靠着暴走产生的体温维持一个正常的循环,但是即将到达山顶时就完全崩溃了,肾虚人士表示完全服了。躲到路边草堆换衣服的时候,望着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真有点被人群淹没的感觉。当顾海燕由后面赶上来跟我打完招呼后,我就意识到,也许再也追不上她了……因为人真的太多了,短短换衣服的5分钟,不夸张的说,至少从身边过去200来人,如同瘟疫一般,无解!

经常有人说UTMB是越野跑的奥运会,又或是朝圣之旅云云。当真正参与其中时,曾经道听途说的一切形容都如江水向东流。事实上整个霞慕尼小镇的氛围都是非常放松、随意、激昂、相融这么一个状态,完全没有比赛的那种竞技元素,这更像是一个世界级的大party。跟奥运会这个名词挂边儿的也许就是会有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跑者来参与其中,在这里可以看到各种肤色的人种,金发碧眼,黄皮黑发。所以针对黄种人会有一个比较尴尬的事儿-Where a u from!

逃离迷雾迎夜色,小试牛刀的第一个山头就已经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呕耶,低温的讯号最先由电子设备开始逐一反馈。陪伴我经历了好几次长距离比赛的头灯,居然第一次因为低温而提前电量衰竭。原本3节电池可以坚持1整夜,现在居然刚过半就挂了。

给站圣热尔韦是第一个食物站,补给品跟我预想中的大致相同,除了水果类,饼干、巧克力是我的首选,咸肉和火腿没有添加剂,不好吃!在这个站里可以看到很多黄种人,这可能说明这个肤色人群的水平都差不太多,起码在一个配速集团里的占大多数。


这个站是我前半程浪费时间最多的一个站,原因不是因为吃喝,是因为观察到挺多有意思的小细节,可以不通过号码牌上的国旗区分出黄种人中的日本人、韩国人、中国人、港台人。例如比较好分辨的是韩国人,吃东西时喜欢吐来吐去,走路姿势有点屌屌的感觉;香港人多数身上都穿戴着一些港百的小东西,例如港百头巾、T恤什么的;日本人多数身材略瘦小,鞋子多数穿HOKA,搭配比较时尚高端;最好分辨的当然是自己人,比较明显的特征有点奇怪,好多人喜欢戴那款橙色的鞋套……然而当出站的时候,虽然是夜晚,但道路两旁依然有很多人为选手加油呐喊“干八类”这是我一路听到白人对黄种人喊的最多的一句话。由此可见在目前的国际社会中,黄种人的代表依然是日本人,以至于我每次都频频回应I’m Chinese来加深他们对国人的印象。这无关于民族尊严,只是觉得有必要说明我的生产厂家,并把自己面部45°展示给他们以表达:Made in China更帅!

同一个配速、同一个世界,我严重同意这一说法。因为在比赛中只要你保持着你应有的速度就会与你同一个世界的人相见。那么反之当你正常输出的情况下,身边的人慢与你,就说明此刻的集团不属于你。

午夜正浓时,天空降下来绵绵细雨,U2站后的路段很好跑,是可以轻松跑起来那种小径。奇怪的是身边的人都在一致默契的徒步,莫非是中了什么魔法还是怎么着?为毛不跑咧?起初我还是试探性的超了几个人,后来发现他们是真不跑啊,真是实在忍不下去了,火力全开的同时也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因为这时候的自己清楚的知道,悃意马上来袭,此时还是要趁着路好不悃多多赶路,方为上策!

3场比赛15个积分,这是取得UTMB报名资格的前提,而这仅仅是取得报名资格而已。接下来还要经过抽签才能正式获得参赛名额。对于第一年报名就中签的我来说,是极其幸运的一件事儿。除此方式之外,主办方还提供了一种比较人性化的方式,即连续三年未中签者,可获直通资格。会长(刘廷华)以及建航都是以这种三年未中直通的方式来到了这里。当在U4遇见满面胡须的会长时,他仍然是短袖短裤的装束,“会长,不冷么?”我惊奇的发问。会长流露出0.1秒的诡异笑容,仿佛在笑我年轻不懂的节制……“不冷,跑起来就不冷啦,状态一般,你怎么样?”“冷啊!”会长再次诡笑。此时我的内心真的是一万颗肾宝片在腰间沸腾,与会长共同出站后,就迎着剧烈的爬升一路向上干,犹如老猫附身,卧槽、猛干!

什么时候开始跑步?什么时候开始越野?这是在最近一年中被问及最多的两个问题,跑步暂且不说,越野的起始时间我是定义在2015年的一场UTMF分享会上,分享人叫刘建航,讲述了他环富士山168公里的故事与经历。虽然没有图片,但仅仅单凭他口述,我就已对这项运动着了魔。也是在那个时候领悟到分享的重要性,它可以在你不经意间影响到很多人,继而改变很多人,这就是分享的力量。

浓雾还是寒气?是雨还是雪?极低的能见度,湿滑的巨石一块接一块,技术爬升路段伴随着雨夹雪,附赠的是狂风。凛冬将至般的彷徨,指尖的余温已被吹成冰凉。过往的两年中我并没有过此等恶劣天气下高能作战的经历,只是凭借着肤浅的经验告诫自己,向上向上,不能停,停下就是最危险的事情。紧随着前人的步伐,一步一步的挪动着,就当随他翻越一座巨石时,惊奇的看到了他穿在外面的优极短裤,再寻迹往上看,五星红旗赫然悬挂在背包上。

建航?”果然是,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艰难时刻能够遇见朋友,他能给你鼓舞,也能给你力量。简短的通过“喊”来交流了几句,得知钢子在更前方,于雷在更更前方,算上会长和我,大连五人均在线上,整齐、安全……狂风不分方向的呼啸着,越是向上越是寒冷,由于刚刚补给不及时,体能的迅速衰竭已经不足以跟上建航的速度,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精神陷入的极度恐慌。

“掌柜!”建航仍然在上方不远的黑暗出发出声响,就如同一条救命绳索拖拽着我继续向上。我艰难的掏出两块巧克力放在嘴里,喝了一口这辈子喝过最扎心的冰水,模仿着广告中的饿货,假装来劲了!还是太慢了,依然跟不上,“掌柜!”再一次声波式的牵引,“你先走吧,我缓一下!”眩晕感突袭,这是一个危险警报,必须妥善恢复片刻,安全第一的警钟首次拉响!在接近峰顶的山腰间,在低温恶劣天气的大风中,休息是一件更危险的事儿,所有的衣物都已穿戴,体温由于体能的过度消耗迅速流失,我开始回想救生毯在包里的哪个位置……“掌柜!”建航到顶后最后一次呐喊,如同一股墙裂的冲击波击碎了我此时身上那无形的枷锁。身体开始听从着声音的指引继续向上,未再停留,直到峰顶……


山顶,爱山之人迷恋的地方。

站在那里回望来路,你可以看到那个不曾放弃的自己;

站在这里眺望前路,你可以发现那个未曾出现的自己。

而此刻站在这座极寒之巅,我看到的却是一条龙,细长的身躯没有边际。

每一名选手的头灯都是这条灯龙的一部分,仿佛阴霾的夜空中的繁星坠落在大地之上,切割出一条巨大的裂痕,壮阔,闪耀!


霞慕尼小镇的夜晚依旧如昨夜般热闹通明。河边的酒吧一定还是喧闹无比;思歌腾TDS组完赛当场求婚成功,现在一定是牵着娇妻的手踱步在街头巷尾;阿妹和小乐一定是在忙着准备私补赶往库马约尔,因为建航和钢子不久后就会到达那里;海燕一定在前方的补给站大吃特吃;万龙一定在后面走走拍拍;会长一定是在某个角落揉搓着大腿;征战UTMB的中国军团一定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战斗着……


Not everybody could sail the ocean, but still we could share this dream.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销魂的船长,

但都可以让梦想远航。

......待续


END

【掌柜作品】

2017 Ultra-Taril Du Mont-Blanc环勃朗超级越野赛(UT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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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jy2k2 jy2k2

    灵魂和肉体。总有一样在路上。没能参赛人的灵魂。陪伴着你们这些肉体在赛道的勇士!

    2017-09-09 01:10:37 回应

  2. 见山不见山 见山不见山

    好文,期待后续~

    2017-09-11 09:47:45 回应

  3. iLIKE540 iLIKE540

    每次都频频回应I’m Chinese!!!!楼主棒棒哒

    2017-09-11 16:01:57 回应

  4. 周十郎周十郎 周十郎周十郎

    期待ing

    2017-09-11 17:56:30 回应

  5. biubiu biubiu

    厉害

    2017-09-12 09:32:29 回应

  6. 无敌小胖旋风 无敌小胖旋风

    帅版林永健!

    2017-09-12 10:18:11 回应

  7. 马儿菲菲 马儿菲菲

    嫌疑犯照比本人年轻了20岁。。。

    2017-09-16 05:53:51 回应

  8. atang atang

    兄弟是以自己的内心去感受山野奔跑。期待后续!

    2017-10-11 07:07:03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