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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礼168:风车的家

大风吹大风吹爆米花好美

从头到尾忘记了谁想起了谁

从头到尾再数一回再数一回

有没有荒废


——王菲《催眠》


第一次听这首林夕给王菲填词的歌曲,应该是懵懂而又迷茫的17岁;后来听过王菲的很多歌,再也没有一曲像这首一样给我内心的触动。





1


当接驳大巴从北土城站启动的时候,不一会儿我就在车上就睡着了,在摇摇晃晃的车行过程中,耳边依稀听见其他选手的交流声,后来再次睡去、再次醒来时发现车辆依旧行驶在高速路上。


无心看风景,手上的Kindle开了少许便又合上,疲乏得很。


傍晚17点过的时候到达崇礼,下车后去冰雪博物馆领了参赛包,之后去办理住宿,妥当之后联系wolf一起去听技术说明会。


wolf是运河圈的小伙伴之一,去年我们一起参赛2017崇礼168时我还不认识他,直到年末参加三峡168时才得以会面真人。在起点广场上,我们一起听取赛事总监的技术讲解主要路况和几段路程调整,之后我们去了一家餐厅,席间听wolf讲他的工作和去年参赛的经历,我们约定今年下半年一起参加江南之巅,然后在餐毕后各自回房休息。


回到客房时打开电脑想要完成一点紧急工作,但是实在没有写字的欲望,于是随便整理了下东西后便入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是8点过,吃了早餐后去赛事起点的站台区域找佳明和松拓站台(出门将手表充电线都忘在家里了)但遍寻不着,回来时恰好碰见清凉、连安和薇拉姐,和他们道别后回酒店收拾整理东西,准备时刻退房。


2


发令枪响的那瞬间冲过出发拱门,突然内心深处一种莫名其妙的涌动。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一起踏出拱门的数百号人,恐怕只有少数能取得心满意足的成绩归来。我深知我也是如此,但这个选择,却也是决绝的。


太阳正高,温度正热,据说出发时的体感温度在35°以上(有人说40°以上),没跑几步便汗水滴答。


还是不愿放缓。因为前4公里的硬化路如果不提速的话,那么很可能在4公里之后的上山赛道上发生塞车情况,于是顶着高温和炽热继续向前,最终顺利地避开了后面大部队塞车的情况。之后,紧跟前面的选手经过了556的爬升和375的下降之后,跑过一段硬化水泥路后迎来了CP1补给点&打卡点。


这个时候有点头疼+头晕+胸闷+恶心的感觉,圣地100的经历告诉我是中暑的症状,赶紧向医务工作者要了2只藿香正气水喝下。


再次出发时有2.5公里的土路,但由于担心中暑加剧所以选择了慢走方式,之后经过一段300多的爬升后迎来水泥硬化路,再之后经过168和100的分流口后是一段未经休憩但路况很好的下坡路,这里开足马力一路狂奔后到达了CP2万龙滑雪场。


CP2补给点的佳得乐饮料


万龙滑雪场有充裕的补给,喝了4小碗米粥后选择出发,此时天色向往。爬过一段高达410余米的上坡雪道后到达云顶滑雪场的最高位置,大雾弥漫中拿出头灯后沿着路标向“野罂粟”雪道降至云顶酒店,之后又进行300多米爬升后进入进入草甸、林间路后到达CP3梧桐大道铁门。


这里是168和100的第一次合流点,志愿者说100的应该都差不过过去完了,虽然100的到这里的里程要少得多,但还是心有一丝轻微的紧张感——因为我知道前面我的推进速度并算很快。


夜晚的凉爽气候让身体开始有所恢复,顿时觉得来了状态,在身体还未感觉到疲累的情况下,意外地发现CP4又到了,在这里稍作休息后继续出发,一路下坡时超了不计其数的100组选手后,不一会儿到了CP5换装点。


无心吃东西,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桶泡面和喝了一碗肉汤,拿出手机看清凉和wolf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貌似刚过CP2、CP3不久,之后有看了下邱耀的成绩,发现她快我30分钟到达CP5打卡点。


3


我和邱耀认识刚好一年时间。


2017年6月10日,灵山100开赛,我在通往黄草梁的赛道上超过了一个短头发的小姑娘后,不久便遇到一个人在“摘”路标,我于是停下来对这个人说你不要摘路标啊,这是我们比赛用的,你摘了后其他选手就看不到了……但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笑着说他是来补路标的,这时这个小姑娘也赶到了,大家开心的一笑便继续赶路。


邱耀 2018崇礼168女子组季军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小姑娘叫邱耀,很多赛事女子组的站台选手。之后,我和还一起参加去年的崇礼168中的88公里组别,这次崇礼168赛道上再次同时参加但却已不再相同的速度。


从CP5出来后,星夜漫天,走了一段路后发现有零星的雨点降落,远处的有闪电将天空撕裂开一个口子。


我突然想起崇礼的风车。


在这雨点和闪电交织的情景下,这些白色的大风车是否安然?我想起去年来跑88公里组别的时候,这些大风车或转动或停歇,它们就那么安详地站立在崇礼的山头,从日出到日落。


如何到达CP6的情景现在已经无法想起来。


只依稀记得通往CP7的过程中,经过了一段长长的上坡路段,不抖但是依旧没法快速跑起来。在耗费了大量时间之后,天色逐渐明朗,而这个时候的路况也终于变成了缓下坡路段,一路超越大量的100公里选手后,于晨间时光到达CP7打卡点。这里,很多裹着保温毯的100公里组选手集结着退赛。


从CP7告别后,我向CP8推进。


晨间的崇礼山岭有着单薄的雾气,但是崇礼的风车景致却到处都能看到,它们在安静的黑夜中守候着黎明,它们在带着凉意的早间迎来我们,这里或许是它们永远的家。



CP7如何到达CP8的记忆目前也同样恍惚,只是依稀记得到达CP8的时候是上午9点左右,到了CP8后,先去换了寄存的衣服,然后上二楼去吃了东西后,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于是赶紧收拾出发。


4


从CP8出发已是艳阳高照,这一段通往CP9的路程走得异常漫长和艰辛,在接连翻过2个山头迎来一段长长的公路之后,依然看不到尽头。


但这一路上却随处可见崇礼的风车,仿若晨间从CP7到达CP8过程中那样,它们在有风和无风的时刻或停着或转动,安静地看着我们走过它们的身旁。


这里是风车的家,而我是过客。


很多时候经过这些风车的时刻,我很想停下来抱抱它们;我也很想在白云飘过它们的时候说:“你们好呀,风车先生~”但是我知道它们不会应我。



到达CP9的时候,一个脚有伤的选手选择了退赛,这里已经完成了104.8公里的里程,即便有万般不舍但也已经无可奈何。


我出发的时候时光已经午后,接下来的60多公里将是更加艰巨的挑战。


现在已经想不起来CP9到CP10的路况,只是记得在到达CP10多乐美滑雪场的打卡点时喝了一点粥和吃了一点西瓜后,和几个选手一起出发。但是在随之而来的一个爬升时,我先行走了,之后他们经过一段长长的土路后迎来一个大下降,一阵不知光阴与方向的下降之后来到了CP11,在这里我躺了半小时(本来想睡,但睡不着)后等来了这几个被我落下的选手。


我们前后出发的时候又是一个大爬升,很不好意思地我又将他们落在了后面,这个爬升到顶端之后迎来了我最惧怕的乱石隐藏在草丛中的奇葩路段,这一段路程几乎全靠走,之后迎来900多米的下降路程。在经过同样不知方向与年月的迷茫式下降之后,到达了CP12打卡点。


CP12到CP13是一段轻微上升的公路,美其名曰是给大家时间的最便利赛道。


不过实际踏上这段征程时才发现,这段仅有10公里左右的路程走起来难于上青天,平时40多分钟即可完成的公路却耗费了2个多小时,以至于到达CP13的时候人已经累得疲惫不堪。在这里吃了一碗泡面之后在寒冷的夜晚选择了继续出发。


5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艰难的一段路程了,于是用了最好的身心去征服这段爬升,在只能我自己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中爬到了最高顶,回头望时,远处零星的其他选手的头灯,在安静的夜晚闪耀着零星的亮光。


不知道崇礼的风车有没有看见这些亮光。


那些风车都还好吗?


在顶端这段还未开始下降的路途中,开始有一些轻微的幻觉,多次听到旁边的树林里有各种动物的动静,心有一些担忧是否是野猪等动物会窜出来。之后在小步跑动的过程中,也多次听到身后有各种动静,但回身看时却天地平静。


曾经奔跑在很多个夜晚,曾经拥抱过很多个黑暗,但这一次是唯一一次产生恐惧的时刻。


或许是体力和精力已经趋于真正的疲惫,开始下降的时候感觉到困意与批发开始降临,之后发展成越来越严重的幻觉——除了不断看见各种小动物其他东西之外,还依稀感觉到这段道路似曾相识,好像什么时候来过一般。


是三峡?还是去年的崇礼88?亦或是石家庄野人100?


恍惚期间我也意识到这可能是幻觉,或许只要躺下来睡一睡或打个盹就好,但是我却也清楚的知道此时是午夜,并且这段路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万一躺下去睡得太沉迷了就危险……念及此,还是强打精神满满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天色正在发白,依稀可以看见周围的景致。


我知道已经下降得差不多了,但就是看不到前方CP14的打卡点,这种绝望很可怕……带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麻木地走着,我能感觉到双脚只是机械地在走而不是由大脑调动身体部件去支配运动。



天色已经完全明亮起来了,但依然看不见CP14,而极度疲惫带来的幻觉一直存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站起来时才发现远方有一个简易房的篷所设置。


6


一个好心的志愿者给我打开了一张保温毯,我就裹着它在折叠椅上小憩的时候,一群从后面赶来的选手开启了新的时刻。


还有最后7公里。


我起身告别,道谢了志愿者。气温有些凉意,让自己将麻木的脚活动起来硬颠了几下,身体才稍微有了暖和的感觉。


转过一小条干涸的河道,路标指向爬升,抬头看前方的风景,惊奇地发现这不就是去年跑过的88公里的最后一段吗?


一瞬间想起的是带的水是否足够,因为去年的经历告诉我这段路程是最考验人的“饭后茶点”,去年因为带的水少,差点被干歇在路上。不过幸好此时是早晨,自己带的不到两瓶水应该够了。


一路笔直地爬升,超过了一个CP14先行离开的选手,我赶紧告诉他让他节约水,这一段路程对水的需求比较大;之后我再一鼓作气爬升上去之后,回头已经看不到这个选手的身影了。


此时朝阳从天边破晓而出,崇礼的光景再次浮现,我想着那些风车是否又开始了新的转动?


在我们经过的地方,它们是否一致守候着每个黄昏和早晨?


不知是早上到达的原因还是赛事临近结束,冲线的时候没有音乐、没有欢迎回来、没有赛事总监、没有引导员……两个志愿者拉了条幅后有摄影师拍照,然后去旁边退了GPS后领了完赛服再去餐饮区,除了几瓶饮料外没有任何吃的。坐在椅子上低头歇了一会后,拿出手机给清凉、摆晋和朱进老师分别发消息,让他们最后一个打卡点带足水,因为他们到达的时候势必是太阳高照天气晴朗之时。


冲线后的情景有点凄凉


之后起身离开,去取寄存包。


7


回酒店的时候经过那个早餐店,意外地发现连安和薇拉姐正在早餐,看见我的时候他很惊奇,他说他看适时成绩猜测我应该还有2个多小时才能到,所以原本打算一会去重点接我的,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说这最后一段连休息带打卡,我总共只耗费1小时57分钟。


连安执意要送我回酒店,感恩。


洗了澡、换了衣服后出门,买了两瓶水溶100C后带着东西去乘坐组委会的接驳大巴回北京。大巴启动的那一刻,崇礼在我身后逐渐消失,我沉沉睡去的那一刻,那些伫立于崇礼山岭上的风车,在脑海中又浮现了出来。


“大风吹,大风吹,爆米花好美

从头到尾,忘记了谁,想起了谁

从头到尾,再数一回,再数一回

有没有荒废”


从头到尾,一直未曾忘记,也一直想起。

崇礼的山岭、大风车,炎热而漫长的旅程,这些全部都属于2018年的夏天。


后记:


回京的大巴上,我通过适时成绩查看清凉的成绩,在距离关门时间(当时还不知道延长关门时间)还有不到2个小时的时候,清凉还未到CP14;当时给连安发信息说有点担心清凉是否会被关门,但好在他最后安全无忧地完赛了。作为他的首个168,这个赛事带给他的身体疲劳异常严重,我在写这篇赛记的时候他依然未完全恢复。


后来在官方群里看到很多人的聊天和写的赛记,自己也想写点什么,但过了很久依然不知如何下笔。因为比赛过程本身无足轻重,不过对我来说,崇礼的那些大风车可能才是真正的动力吧。


一个物理距离并不遥远但是心灵遥远的地方,以一场168赛事拥抱了它,从此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朱翊20180804于北京






—————— (完) ——————


【作者简介】

生于川南,居于北京。马拉松&越野跑 业余运动员、爱好者;热爱阅读、写作、电影、旅行、运动和与生命有关的一切。曾参加多个马拉松、百公里/百英里级越野跑赛事并取得名次成绩、曾任2018平昌冬奥会火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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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52acfbc811878e0d739cd8a9e1585a27
    把酒问月runLv.8
    2018-08-10 17:59:20
    大神,就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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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89255b8774c992171d95a86db13af76
    朱翊Lv.9
    2018-08-13 19:06:14
    大神,就是牛      把酒问月run
    感谢感谢,不过我不是大神,我就是个跑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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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B24c572c07eb11fe0b0884d059dd3607
    初学者、Lv.8
    2018-10-16 11:06:57
    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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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184665708754adae7822e1c35974a7bb
    ৫(”ړ৫)鳴Lv.8
    2018-10-18 18:02:56
    牛人就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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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89255b8774c992171d95a86db13af76
    朱翊Lv.9
    2018-11-07 21:11:43
    牛人就是牛      ৫(”ړ৫)鳴
    我是一个胖跑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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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B89255b8774c992171d95a86db13af76
    朱翊Lv.9
    2018-11-07 21:12:02
    佩服      初学者、
    (*^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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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B89255b8774c992171d95a86db13af76
    朱翊Lv.9
    2018-11-07 21:12:11
    牛人就是牛      ৫(”ړ৫)鳴
    ヾ(❀╹◡╹)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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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89255b8774c992171d95a86db13af76
    朱翊Lv.9
    2018-11-13 15:11:40
    大神,就是牛      把酒问月run
    我就是个胖跑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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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9f71bde1151e27cd73f887aa36d578ca
    徐彤Lv.13
    2018-12-01 19:06:04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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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B89255b8774c992171d95a86db13af76
    朱翊Lv.9
    2018-12-02 09:32:20
    精彩      徐彤
    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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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越来越野
回忆刚入越野坑时的场景,聊一下带自己入坑的伙伴,并讲述一下彼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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