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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萨拉扎尔和他的明星弟子

萨拉扎尔是何许人也,竟能带出如此多长跑高手?

2008年,萨拉扎尔在俄勒冈州尤金市


在5月底的国际田联钻石联赛美国尤金站比赛中——苏炳添成为百米跑进10秒中国第一人的那一场,还有一些英美选手同样表现出色。


名师出高徒

英国名将莫法拉(Mo Farah)万米跑出今年世界最好成绩26:50.97,击败世界越野锦标赛冠军坎沃若(Geoffrey Kamworor)等两名肯尼亚劲敌获胜。

在同一场比赛中,加拿大人卡梅伦勒文斯(Cameron Levins)虽然仅获第四,但他跑赢了多名肯尼亚强手,位居非黑人选手第一名,并以27:07.51刷新加拿大万米国家纪录,PB也缩短了20多秒。

男子5000米决赛,美国万米纪录(26:44.36)保持者、2012年伦敦奥运会万米银牌得主盖伦鲁普(Galen Rupp)以13:12:36夺得季军,又是非黑人选手第一名。

男子1英里跑,美国人森特罗维茨(Matthew Centrowitz)跑出3:51.20,仅以0.2秒之差惜败吉布提选手,屈居亚军。

……

以上几位除了都在各自的项目中,获得各自人种的最好名次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都出自“俄勒冈项目”(Oregon Project)队,都是美国著名长跑教练阿尔伯托萨拉扎尔(Alberto Salazar)的门生。

萨拉扎尔和两个得意门生鲁普、莫法拉


莫法拉是2011年参加俄勒冈项目队的。自那一年起,他跑万米比赛每战必胜,一场也未失手过。

事实上,今年波士顿马拉松的美国选手第一名瑞曾海恩(Dathan Ritzenhein,波马成绩2:11:20),也是他们的同门师兄。

萨拉扎尔是何许人也,竟能带出如此多长跑高手?


短暂的巅峰期

阿尔伯托萨拉扎尔1958年8月7日出生于古巴首都哈瓦那,父亲曾是菲德尔卡斯特罗的革命同志兼亲密战友,但后来加入反卡斯特罗运动。

萨拉扎尔幼年随家人移民美国,落户马萨诸塞州韦兰市(Wayland)。他从高中年代开始参加田径比赛,1975年夺得州越野赛冠军。赴俄勒冈大学求学期间,他先后收获全美大学越野赛团队和个人冠军。

1980年,萨拉扎尔在纽约出战首马便一鸣惊人,以2:09:41夺冠并创造美国选手的马拉松首秀纪录;这一成绩当时排名美国史上第二,仅比尔罗杰斯前一年在波马创下的美国纪录慢14秒。同年他还以万米第三的成绩入选美国奥运代表队,可惜因为欧美抵制莫斯科奥运会而未能成行。


1981年,萨拉扎尔以2:08:13成功卫冕纽约马拉松,打破澳大利亚人德瑞克克雷顿(Derek Clayton)保持12年之久的世界纪录2:08:33。但后来经重新测量,那届纽马的赛道短了大约148米,折算成27秒左右。

1982年是萨拉扎尔的丰收年。他不仅再度蝉联纽马冠军,而且首战波马获胜(他只跑过这一次),以27:25.61和13:11.93刷新万米和5000米美国纪录,还夺得世界越野锦标赛银牌,成为最后一个站上该赛事领奖台的美国男选手。

1983年,萨拉扎尔两度打破美国10公里路跑纪录,又获得万米径赛全国冠军。但在世界田径锦标赛中,他因为支气管炎发作沦为最后一名,在马拉松赛道也首遭败绩:在4月的鹿特丹和12月的福冈马拉松,他都仅获第五。

1984年,萨拉扎尔在美国奥运马拉松选拔赛中获得第二,被视为夺冠大热门,可惜在洛杉矶的烈日酷暑下仅跑出2:14:19(第15名)。1988年,他连美国奥运代表队都未能入选。

马拉松选手往往要到三十出头才达到最佳状态,萨拉扎尔却是24岁就登峰造极,26岁已基本过气。


从狂热到痛恨

萨拉扎尔的巅峰状态之所以如此短暂,与他“往死里跑”的性格有关。

他赢得波马的那场苦战被载入史册,名为“烈日下的决斗”(Duel in the Sun)。萨拉扎尔仅以两秒之差险胜对手比尔德斯利(Dick Beardsley),一冲过终点线就瘫倒在地,满脸盐粒的他体温骤降至31度,被抬进急救室注射6000cc生理盐水才保住一条命——他为了争分夺秒,竟然全程滴水未进!


2号选手为萨拉扎尔,3号为比尔德斯利


萨拉扎尔平时训练也极为刻苦。他的想法是:假如每周120英里(193公里)的跑量能带来好成绩,那么周跑量加码到180甚至200英里(290和320公里)效果肯定更好。过度训练压垮了他的免疫系统,导致他伤病不断,有时没有伤痛也练不下去。

当年的萨拉扎尔还有一个问题:身高1.85米的他在跑步选手中属于大高个,其跑姿不大美观——奔跑时髋部过低,有时看上去简直像跨坐在椅子上一样,因此得了个“sitter”的诨号,意思是“坐着跑的人”。

据《纽约客》记载,代表大波士顿田径俱乐部的选手柯克弗兰格尔(Kirk Pfrangle),在一次高中田径赛中第一次注意到萨拉扎尔。他对后者的笨拙跑姿大感困惑:“那就像全身各个部件都在互相扯后腿一样,然而他跑起来却快得惊人。”

赛后弗兰克尔向萨拉扎尔作了自我介绍,邀请他来俱乐部一起训练。这可是跑步选手求之不得的良机:俱乐部成员包括四度赢得波马冠军的比尔罗杰斯等众多高手。和这些牛人一起训练时,萨拉扎尔也毫不谦让,每次都拼尽全力。

经过1980年代初的短暂辉煌,萨拉扎尔从1983年开始走下坡。那年他在鹿特丹中拉伤腹股沟肌肉,首次兵败马拉松。第二年他先是得了膝部肌腱炎,后来又拉伤大腿后侧的腘绳肌腱。

为了备战洛杉矶奥运会,他前往炎热的休斯敦训练数周,最终却仅以第15名惨淡收场。他的奥运队友、选拔赛冠军皮特菲青格(Pete Pfitzinger)认为,正是在休斯敦的训练导致萨拉扎尔疲劳过度:“如果他满足于在洛杉矶拿第五名,就可以训练适度并如愿以偿。可是阿尔伯托决不会只想拿任何比赛的第五名。”

奥运会过后,萨拉扎尔回到俄勒冈州尤金市的家,感觉自己越跑越慢。为了恢复速度,他不惜购置各种复杂昂贵的治疗器材,包括一台可缓解肌腱炎的超声波仪和一台棺材状的高压氧舱,还聘请一个住家的芬兰按摩师;但这些都不起作用。

此后10年,萨拉扎尔几乎放弃跑步。1994年他曾表示:“这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憎恨跑步。我强烈地痛恨它,一度希望自己身受重伤,失去一条腿。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吓人,但如果我真的失去一条腿,就不用再折磨自己了。”


“俄勒冈项目”的诞生

挂靴后的萨拉扎尔在尤金市开了家餐馆,生意还挺不错。但对于跑步难以忘怀的他,最终还是卖掉自己的股份,到以前的赞助商耐克公司的营销部门上班。

2001年4月的一个星期一,萨拉扎尔和运动员出身的耐克总裁汤姆克拉克(Tom Clarke)在公司食堂一起收看波士顿马拉松的电视转播。

当跑在最前面的美国选手第六个通过终点线时,解说员兴高采烈,连声叫好。萨拉扎尔和克拉克辛酸地交换一下眼神。“汤姆和我只是相视无语,仿佛在说:哇,我们已经沦落到如此地步,连拿第六名都被当作一种成就。”他后来回忆说。

的确,从1984年算起,波马和纽马冠军足足有25年和美国人无缘,美国选手甚至有多届进不了前十。萨拉扎尔认为,美国人之所以战绩欠佳,是因为在训练上输给东非选手,速度上也退步了:在他波马获胜后的20年间,只有一个美国选手的成绩和当年的“烈日下的决斗”相当。

萨拉扎尔认为,要抵消东非选手在高海拔地区成长的优势,美国运动员必须利用好自己的强项——资金和技术,这两者耐克都可以提供。那年秋天,萨拉扎尔和克拉克启动了一个训练计划,名称就叫“俄勒冈项目”。


经过最初几年不成功的探索,萨拉扎尔将侧重点从监测选手的欧米伽脑波等技术手段,转向以强调跑步姿势为主,招募对象也从二线运动员,改为像卡拉高彻(Kara Goucher)这样的A咖。不久后,他的队员开始取得突破,例如高彻2009年在波士顿马拉松荣获女子季军。那年秋天,萨拉扎尔被美国田径协会评为年度最佳教练。

2014年5月30日,萨拉扎尔庆祝徒弟鲁普打破美国万米纪录


跑姿决定论?

萨拉扎尔对跑姿的兴趣开始于2006年。当时他在收看中长跑顶尖高手贝克勒(Kenenisa Bekele,5000米和万米世界纪录——12:37.35和26:17.53的保持者)的一场比赛转播时,注意到贝克勒不是像其他选手那样拖着后腿,而是将它大角度快速折起,径直踢向臀部,就像一只活塞那样往复运动。他心里纳闷:贝克勒如此跑法只是纯属偶然,抑或这就是他跑得如此快的秘诀?


于是,他打电话给退役短跑名将迈克尔约翰逊(Michael Johnson,曾获四枚奥运金牌,目前在达拉斯开办一家训练中心),道出自己的困惑。约翰逊一听就乐了,说:“阿尔伯托,这是最入门级的短跑生物力学啊!”他解释说,短跑选手快速缩回后腿有两个理由:可以借以产生力量,还可以缩短后腿在下一次迈出前的行程。

萨拉扎尔听懂了。“短跑选手常说的一句话是:要主动蹬地,不要等地面来找你。”(Go to the ground. Don’t wait for the ground to come to you.)他总结道。在他看来,“踢臀”使贝克勒可以加快步频,从而提高速度。

萨拉扎尔在网上找来贝克勒的比赛视频,请迈克尔约翰逊中心的训练总监兰斯沃克测量他的手臂和双腿在步伐各个点位的确切角度。沃克有点不大情愿。这位短跑力学专家对长跑跑姿一无所知,而且人们公认长、短跑选手共同点很少:短跑需要的是大块肌肉和爆发力,而跑马拉松需要的是效率和耐力。不过,在看过那些视频后,他发现贝克勒的跑姿和顶尖短跑选手非常相似。

沃克还注意到,跑得最快的长短跑选手有一些不可思议的共同点:大腿都抬得高,在顶点处其大腿骨几乎与地面平行。另外,他们都用前脚掌快速触地,这可以更高效地传输力道,使之从地面向前直达骨盆,其效果就像“使用刚性弹簧的pogo弹性单柱高跷”。


徒弟瑞茨

这些发现后来被萨拉扎尔运用到新收的徒弟瑞曾海恩(他的号码布总是写成“瑞茨”)身上。

2006年,23岁的瑞茨首次亮相纽约马拉松。这位全国高校越野赛冠军被看好为美国马拉松的明日之星,据报主办方给他的出场费高达20万美元!然而原先紧跟第一集团的他到布朗克斯开始掉速,最终仅获第11名。

赛后瑞茨将此役失利归咎于自己缺乏经验,但在接下来三年中,他的成绩仍不见起色:2008年北京奥运会马拉松第9名,中途因腿肚子疼停下拉伸;2009年伦敦马拉松第11名,比冠军慢了近5分钟。伦马两个月后,他辞别跟了5年的教练,改投萨拉扎尔门下。

萨拉扎尔请沃克对比瑞茨和贝克勒的视频。瑞茨一直采用脚跟着地跑法,萨拉扎尔要他改为脚掌着地,并以更大的角度蹬地。他告诉瑞茨,你不能继续用脚跟着地,却指望跑得和顶尖的前掌着地选手一样快。


瑞茨还有其他问题:快跑时肘部向后抬起约60度,而贝克勒几乎达到70度,产生的推力更大;前脚触地时,大腿之间存在一个楔形空间,这起到一种“制动”作用,也是他后跟着地和后腿收回较慢的根源。

经过萨拉扎尔3个月的调教,瑞茨开始突飞猛进:2009年夏在苏黎世,以12分56秒打破5000米美国纪录;6周后在伯明翰举行世界半马锦标赛中,创下60分钟整的美国史上第二好成绩。

不过,尽管萨拉扎尔带出了不少在欧美成绩一流的弟子,但经过14年的努力,他仍未能实现用美国的资金和技术弥补与东非选手差距的目标。瑞茨的全马PB有所提高——2012年在芝加哥创造的2:07:47,但仍比东非高手差一大截;这位今年波马跑最快的美国人,名次仍然只是第七。


看来长跑和短跑一样,人种差异终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最新消息:近日萨拉扎尔被惊爆一桩禁药风波。据BBC和美国新闻网站ProPublica联合调查,迄今已有多达17名的俄勒冈项目前队员和员工声称,这位总教练曾强迫他们服用甲状腺激素Cytomel等处方药。萨拉扎尔对此坚决否认,并誓言要证明这些人是在蓄意说假话。事件的进展值得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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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奶黄包包包包 奶黄包包包包

    想起阴谋论者可能在未来某天暗笑,你们啊,一个都不干净

    田径场无净土

    2015-06-15 18:57:20 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