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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爱燃烧年终回顾 | 与遗憾告别

2017年已经过去五天了,但我们还是想与它告个别。

关于跑步,关于2017,我们想说给你听……

2017 年 10 月 21 日,在马萨诸塞州的某处,Roseann Sdoia 和 Michael Materia 举行了婚礼。

每年,美国平均会举行约 240 万场婚礼。过去这一年里,网坛名将小威廉姆斯在有孕在身的情况下勇夺澳网冠军,之后和 Reddit 网站创始人 Alexis Ohanian 喜结连理。众人艳羡中,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的球星 Justin Verlander 勇夺冠军戒指的同一周还把乳神 Kate Upton 娶回了家。根据某八卦网站统计,去年仅在美国就有五十多场名人婚礼,吸睛无数。

相比之下,Sdoia 和 Materia 的婚姻只是 240 万分之一而已,并没有引起太多人关注。但他俩的相识倒是值得回忆一下:2013 年 4 月 15 日,美国东部时间下午 2 点 50 分,两枚自制炸弹在第 117 届波士顿马拉松的终点处相继爆炸,共造成 3 人死亡, 183 人受伤。Roseann Sdoia 不幸成为了 183 分之一:她在爆炸中失去了右腿。第一时间救护她,并送她到医院的消防员正是 Michael Materia。

网络上流传着各种关于相爱概率的说法,从 500 万分之一到 20 亿分之一不等,但 Roseann Sdoia 从波马恐袭 183 名伤者之一,到缔结幸福契约的小概率幸运儿,所有的公式也无法计算出这中间的各种痛苦以及伴随的美好。

2017 年里,有两部关于四年前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的影视作品上映,一部是国内观众有幸在影院里欣赏的《恐袭波士顿》,还原了波马恐袭发生后搜捕犯罪的 102 个小时,片子在豆瓣上收获了 8.1 的评分,是一部好片。另一部名叫《马拉松:爱国者日爆炸》纪录片的中国观众少得多,仅有一千来号人在豆瓣上进行了标记,但分数高达 8.5 分。两部作品都很精彩,不过我更痴迷于纪录片表现出的冷静:灾难现场被很快带过,镜头聚焦到了幸存者们对生活的重建上。有年轻夫妇双双失去了腿部;也有事业刚有起色的兄弟俩倒在了血泊中。Roseann Sdoia 的遭遇是当天悲剧中的一起。悲剧就是悲剧,发生了就会一直存在,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转悲为喜,也不应该尝试。

专家们依然在研究如何帮助人们应对悲剧,更重要的是,如何应对悲剧之后的生活,这个问题也许永远找不到完美的答案。但这部纪录片从另一个角度做出了一点点尝试,也和 Roseann Sdoia 所做的一样,那就是无论如何,只要有机会,都要继续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好到让悲剧加诸肉体和精神的重量变得无关紧要。即使没办法在废墟上重建出高楼了,但却能让它长出花来。

2017 年过去了,世界似乎并没有好一点。对于坚持跑步的跑友们,也可能面临着受伤、撞墙等等问题,跑步之外的生活也许也不尽人意。但好在我们还有跑步,它总在那里,等在门边的旧跑鞋里,只要我们换上跑鞋,它就陪着我们,从开始到最后。在《马拉松:爱国者日爆炸》这部纪录片里以及过去一年我读到的、关于波马恐袭幸存者的新闻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恢复后选择了跑步,好多人在受伤之前已经多年没有跑过步了,甚至还作为参赛者回到了波士顿马拉松的赛场上,以胜利者的姿态通过了当时自己被打倒的地方,这就是让废墟开花的瞬间。Sdoia 也在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 Materia 陪伴下,参加了今年的纽约帝国大厦攀登比赛,踩着碳纤维的义肢,登上了 1576 级台阶。这大概就是跑步这件小事所拥有的力量:它不试图解决问题,但自有答案藏在交替前行的双腿中。

准确来说,一年共有 8 765.81277 个小时,公历的 2017 年有 8760 小时,无论哪种算法,2 小时 25 秒都显得微不足道。一场电影或者早晚上下班通勤的时间而已。但在 2017 年 5 月 6 日,这个时间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人类的不安分再度得到了奖励。

在意大利蒙扎的国家赛车场近一百年的历史中,它见过全世界最快的车,但被跑得最快的人类丈量也许还是第一次:2017 年,人类尝试把马拉松跑进 2 小时。

1908 年的伦敦奥运上,为了让比赛刚好结束在皇家包厢前,马拉松的距离被定格在了 42.195 公里。固定的距离带来了挑战人类极限的可能,也见证了人类的不安分能够到达的高度。

1908 年,美国选手约翰尼海耶斯( Johnny Hayes)用时 2 小时 26 分跑完了 42.195 公里的距离。国际田联认证的马拉松世界纪录是 2 小时 2 分 57 秒,由肯尼亚选手丹尼斯基梅托(Dennis Kimetto)在 2014 年 9 月 28 日的柏林马拉松上创造。

2017 年,埃鲁德基普乔格(Eliud Kipchoge)、泽森内塔德塞(Zersenay Tadese)和勒利萨德西萨(Lelisa Desisa)试图把这个时间缩短到 2 小时以内。

有人说这只是耐克公司的一场盛大营销活动,目的不过是带货。但我更愿意相信这背后藏有比日常营销宏大一些的愿景。有一百万种方法来卖出更多的鞋子,但要在两小时内跑完 42.195 公里,归根到底只有一种方法:一步接着一步,越快越好。鞋子可以是高科技的产物,或者选择低于海平面的死海地区,好让肺部获得更多的氧气,无论做出何种选择,带人类跨过终点线的还是自己的双脚。

试图复述 2017 年 5 月 6 日的 2 小时 25 秒并没有太大意义,说句实话,这次壮举的观赏性甚至比不上任何一场我国二三线城市的马拉松。好在伟大并不太在乎自己出场的样子。25 秒钟很短,但作为遗憾,它显示出了远超自己体量的尺寸。就差那么一点点,或者在参加挑战的三名运动员心里,这甚至是他们终身无法跨越的 25 秒了。25 秒钟很短,但作为希望,它又比我们期望的更近在咫尺。但这里的伟大不是 2 小时 25 秒。伟大是试过,再试,再试,再试:这过程里所有“再一次”都是伟大的同义词。伟大也许是破天荒的 1 小时 59 分 59 秒,还是 2 小时 25 秒的不放弃,更是之后的无限可能: 1 小时 59 分 58 秒,以及之后可能缩短的每一秒中。

前面的两件事,让我们背负着遗憾继续前进,但是告别似乎无法对遗憾做出补偿了。是这样吗?

2017 年夏天的伦敦田径世锦赛是闪电博尔特的告别之战。相信很多观众都和我一样,期望看到他带着全世界的荣光离开赛道:再得一枚世锦赛金牌,甚至打破由自己保持的百米世界纪录。如果真能这样,传说中的封神也就不过如此了吧。爱燃烧为此还做了一篇博尔特的特稿,带着强烈的情绪回顾了这道降临地球的闪电的故事,多么希望他的告别演出仍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激励。

可是博尔特仅仅跑了第三名,9 秒 95 的成绩不过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水平,就连冠军加特林的成绩也仅有 9 秒 92,是近年以来世锦赛上跑得最慢的百米冠军。旧王已死,新王当立,可凭这 9 秒 92 的成绩称王多少让人有点气馁。这届世锦赛上博尔特没有参加同样擅长的 200 米,4 x 100 的接力也因伤退出。9 秒 95 、世锦赛铜牌成了闪电博尔特的最后演出,怎能不算是一场遗憾的告别。

要知道,这可是以一己之力将人类的极限速度突破了好多次的博尔特啊。86 年出生的博尔特有 25 枚世界级大赛的金牌在手,保持着三项世界纪录。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似乎他一登场就夹裹着万钧雷霆把人类的极限不断推向了新的高度,记不起他有任何失败狼狈的模样,听到博尔特,眼前浮现的总是那个摆出拉弓姿势,霸气冲天的黝黑少年。可是,2017 年的博尔特已经 31 岁了,在百米赛道上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高龄了,退役是顺理成章的选择,是功成身退。但我们对于博尔特的不甘心就像是我们每每告别过去一年的心情一样:这么多遗憾呢。所以我们在一开始就会把自己的感情投射到博尔特身上,期望他依然化作闪电,再次突破不可能,仿佛他的极速也能烧尽我们生活中的不如意和失落。这个目标,当年的刘翔没能为我们达成,2017 的博尔特也失手了。但苛刻是观众自己给自己下的毒药,博尔特在跑完伦敦世锦赛后表示自己已经做完想做的事儿,是时候离开跑道了,他的告别并没有和遗憾绑在一起。看来遗憾也是观众们给自己加的戏,博尔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呢。他终于可以去打喜欢的板球,或者彻夜跳舞了吧。

同样的遗憾还发生在了另一位美国人的身上,身挂2017年UTMB一号号码簿的Jim Wamsley。在今年的UTMB之前,遗憾似乎正是这个横空出世的越野超马奇才每到大赛时候的固定冠语,所有人都期盼着在2017年巅峰对决的UTMB赛场上他能够与遗憾告别。

"Ne vous prête!!!”大屏幕上,Jim神情凝重地出现在了霞慕尼的街道上,虽然此刻距离庄主夺冠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但人们依旧掌声雷动。冲线前的Jim不时张望着身后,因为肠胃出现问题,最后40公里他几乎没有补充任何的能量,西班牙人Pau Capell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此刻即使冲线他都不敢放松下来。面对街边热情的观众,过于投入的Jim下意识地让赛道上的人群散开,此刻他的眼中只终点前的拱门。

20小时11分钟,Jim收获了他百英里越野赛事的最好成绩,然后径直瘫倒在了我们的面前,他已拼尽全力,也收获了所有人的尊敬,庄主与Kilian纷纷举着红酒与他相拥,正是因为这个年青人的毫无保留才造就了今年UTMB如此振奋人心的成绩。

第二天上午的官方赛后发布会后,我们再次与Jim聊了聊刚刚过去的激烈比赛。

“这场UTMB对于你有着怎样的意义呢?”

“感受当然很多,这是我第一次参加UTMB这样难度的赛事,虽然名次并不理想,但我清楚了自己在这样长度的比赛里会经历什么。我想明年我还会再来,这次的经历并不会把我怎样,只会让我比以往更加无惧挑战,无畏前行。”话语间,Jim身后窸窸窣窣的樱花树冠透过一缕光束,借着光,我们看清了天空……

虽然基普乔格、博尔特、Jim在遗憾面前可能束手无策,但前进的脚步却永远不会停止。一步接着一步,陪伴我们遇见下一个基普乔格、博尔特、Jim,遇见新的世界纪录。如果我们够幸运(或者努力),也许能学会和遗憾共处,学会和遗憾告别,就像我们和并没有变得太好的 2017 告别一样自然和顺理成章。

新的一年里,当然也会有新的问题和挑战,一起涌来的还有新的机会和希望。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可以跑步,都可以迈出右脚左脚跟上,不停重复,它不解决问题,但却又和机会以及希望紧密相连。这大概就是跑步这件小事儿的奇妙之处了吧。

另外,爱燃烧也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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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lijah Elijah

    我也更喜欢那部纪录片,反复看了几遍,电影是快进着看完的……

    2018-01-05 10:07:53 回应

  2. 壹小明 壹小明

    数字用的不错,所以文章写得很“盖·特里斯”,写得蛮好,让人动情。把遗憾留在过去,明日永远充满挑战。

    2018-01-05 10:53:24 回应

  3. irs_6e0a23 irs_6e0a23

    伟大也许是破天荒的 1 小时 59 分 59 秒,还是 2 小时 25 秒的不放弃,更是之后的无限可能: 1 小时 59 分 58 秒,以及之后可能缩短的每一秒中。

    这是为什么谈笑风生的那位很伟大。

    2018-01-05 11:06:56 回应

  4. 湿哒哒 湿哒哒

    明天,你好:)

    2018-01-05 11:26:40 回应

  5. 马匪 马匪

    这篇文章写得好!

    2018-01-05 17:06:22 回应

  6. 冚嘎恒仏 冚嘎恒仏

    伟大也许是破天荒的 1 小时 59 分 59 秒,还是 2 小时 25 秒的不放弃,更是之后的无限可能: 1 小时 59 分 58 秒,以及之后可能缩短的每一秒中。 这是为什么谈笑风生的那位很伟大。      irs_6e0a23
    没想到在爱燃烧都能见到真正的暴力粉

    2018-01-05 19:13:24 回应

  7. 姚琦杰 姚琦杰

    我更期待莫法拉赫

    2018-01-07 15:24:16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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