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迹街ESSAY|宗像大岛,遥望神宿之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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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我去九州的宗像大岛走了一条徒步路线。

回来之后,最常想起的,是岛上的安静。

路上没有多少人。除了本地居民,偶尔遇到的,是带着钓具来海边的人,或者和我们一样,专程来走路的徒步爱好者。咖啡馆、民宿和餐厅都不多,离开港口附近的聚落,更多时候,陪着我们的是山林和大海。图片

从宗像市的神凑港乘渡轮,大约二十五分钟就能到大岛。航程很短,却足够让人从熟悉的城市生活里抽离出来。走进岛上的小路,那种与世界隔开的感觉,会慢慢变得清晰。

而在这份安静里,还藏着一段很长的历史。

大岛面向的那片海上,有一座至今仍被视为神圣所在的岛。千百年来,人们向它祈愿,也在岸边遥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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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徒步,让我开始对“神宿之岛”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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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宿之岛,在更远的海上

“神宿之岛”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以为,我们可以坐船上岛,再沿着步道走进一座古老的神社。

但这次我们走的是宗像大岛。真正被称为“神宿之岛”的,是更远海上的冲之岛。冲之岛自古以来被认为有神在居住,这种信仰延续至今,形成了独特的文化现象。现在冲之岛也禁止除了神职人员之外的任何其他人登岛,而这个无人岛的祭祀活动维持了将近2000年。

两座岛之间,通过信仰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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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神宿之岛’宗像·冲之岛及相关遗产群”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大岛上的宗像大社中津宫、冲津宫遥拜所,也都是这组遗产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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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里,得先把目光放回古代东亚的海上。

九州北部面向朝鲜半岛和中国大陆,是日本列岛与外部世界往来的重要区域。冲之岛处在这片海域中,曾经成为航海者的路标,也成为祈求航海平安的地方。

从公元4世纪后半叶到9世纪末,人们在岛上的巨岩周围举行祭祀,把珍贵的物品献给神灵。考古发现的奉献品约有八万件,包括铜镜、玉器、来自朝鲜半岛的金铜马具,甚至还有被认为产自伊朗、经漫长道路传来的玻璃碗残片。

这些东西,让一座小岛与远方的世界连在了一起。

今天坐渡轮过海,很容易把航行看成一段普通交通。但在当时,出海意味着很大的不确定。把珍贵的东西留在岛上,祈求平安抵达、平安归来,背后有很具体的生活愿望。

后来,宗像三女神的信仰逐渐形成。冲之岛上的冲津宫、大岛上的中津宫,以及九州本土的边津宫,共同构成宗像大社的三个信仰场所。海把它们隔开,也把它们连接起来。

理解了这一点,再去看大岛上的神社、山路和海岸,会发现它们之间有着清晰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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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条小路,走进大岛

我们这次走的,是九州Olle的宗像·大岛路线。

全长约11.4公里,通常需要四到五小时。从大岛港出发,经过中津宫、御岳山、风车展望所和炮台遗址,再到冲津宫遥拜所,最后沿着聚落与海边回到港口。山林、海岸和信仰场所,就这样被一条路串了起来。以我们平时徒步和越野跑的经验,这条路线的整体强度不高,也有余裕停下来看看沿途。不过,完整走下来仍有上坡、山径和石阶,官方将全线标为中上难度。第一次走山路的朋友,需要按自己的体能安排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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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这条路线,是因为它让人有时间看见一座岛怎样慢慢展开。

从港口出发不久,就会来到中津宫。鸟居面向大海,石阶往高处延伸。这里供奉宗像三女神中的一位,山后的御岳山,则与中津宫有更早的信仰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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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津宫背后的参道通向山顶。御岳山海拔只有224米,山顶有御岳神社,也保存着古代祭祀遗迹。山脚的社殿与山顶的信仰场所,通过这段参道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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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这样的路,人文并不需要等到抵达某个景点才开始。上山的过程,本来就与过去的人如何接近神圣之地有关。

到了高处,视野向海上打开,岛屿的尺度也变得清楚。下山之后,又进入安静的林道,树木把视线收拢,走上一段,才重新遇见开阔的天空和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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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展望所一带,是路线中很舒展的一段。草坡、风车与玄界滩的海面连在一起,视线可以一直放到很远。附近还留有炮台遗址,让人想起这片海也曾经处在近代海防体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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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十来公里的路,能经过这么多不同的空间,很适合慢慢走。

在森林里走一段,再到海边停一会儿。路上的距离,让神社、山顶和村落不再是地图上各自独立的名字。走过之后,才知道它们彼此有多近,又怎样与同一片海发生关系。

站在岸边,向海的另一边遥拜

这条路线里,我觉得最值得认真理解的,是冲津宫遥拜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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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位于大岛北侧,朝向远处的冲之岛。冲之岛本身就是信仰的对象,普通游客不能登岛。为了从远处参拜,人们在大岛岸边建立了遥拜所,让它承担面向神圣岛屿礼拜的作用。

“遥拜”两个字,在这里变得很好理解。

人站在这座岛上,向另一座岛祈愿。中间隔着海,有时能看见,有时只能知道它所在的方向。空气通透的时候,冲之岛会出现在远处的水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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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旅行时,总习惯向一个地方靠近,走到面前,亲眼看看。来到这里,却需要学习站在岸上,留下一段距离。

知道海的另一边有一座岛,知道人们已经朝着那个方向祈愿了很久,也知道这样的祈愿至今仍在继续,眼前的海就有了另一层分量。

过去,大岛的渔人妻子会在这里为到冲之岛附近捕鱼的丈夫祈求平安。今天,遥拜所依然举行春秋祭典,当地渔民和农民也参与相关神事,祈求丰渔、丰收,感谢一年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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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古代航海者留在海上的祈愿,和今天岛民的生活之间,有了一条可以理解的线。

出海,归来,收获,等待。

海一直在,人们与海相处时的敬畏,也一直留在这里。

五百人的岛,还有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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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岛的安静,与岛上的人口规模有关。

大岛地区只有518名居民。几百个人,在这座被山林和海包围的岛上生活。

这里仍有人从事渔业、农业和畜牧业。港口附近的渔协直卖所里,能找到鲜鱼、海藻、干货、天然盐,以及用当地甘夏柑橘制作的食品。海里的物产与陆地上的收成,依旧参与着这座岛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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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也有学校和社区中心,有往返本土的渡船。孩子上学,居民办事、往来,社区组织自己的活动。这些很普通的事情,让一座小岛的生活继续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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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访时,路上遇到的外来者很少。钓鱼的人有自己的去处,徒步的人沿着路标慢慢走。走进山林之后,很容易忘记,离这里不远就是生活便利、交通密集的福冈都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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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沿途所见,大岛还保留着很朴素的离岛样貌。咖啡馆、住宿和餐饮的选择有限,很少看见围绕游客展开的商业街。来这里,需要提前想好在哪儿吃饭、带多少水,也要记住回程的船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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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喜欢走路的人来说,这样的地方反而有很大的吸引力。

路上有足够的空白,可以在一个地方多停一会儿。看过海,再走进树林;经过神社,再慢慢回到有人居住的街道。没有密集的人流催着向前,也没有太多消费项目占据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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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后来,会开始注意这座岛本身:港口的位置,山路通向哪里,神社为什么面海,人们又为什么在这里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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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历史和生活,在一段步行里逐渐接到了一起。

下一次,和大家一起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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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走完大岛,我觉得这里值得再来,也值得留出比“看过几个景点”更从容的时间。

山不高,路程也适中,沿途却有足够丰富的内容。可以从海边走进森林,从一座神社走向另一处信仰场所,再在遥拜所前停下来,望向海的另一边,听听关于冲之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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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少,安静,还保留着原来的生活尺度。这些感受,只有真正走进去,才会慢慢清楚。

以后有机会,我希望和山迹街的朋友一起再来。

一起坐船到大岛,沿着Olle小路走过山林和海岸,看看岛上的居民怎样与海相处,也去认识这里仍在延续的祭祀与遥拜。

在一个至今依旧向神祈愿的地方,留出一点时间,面向大海。

我们一起,用运动去探索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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